咦？

    这人都上哪里去了？

    玉玲珑一愣，下意识就往耳房门边上扶去，细嫩白皙的手掌却不小心被那门上的一根倒刺一戳，戳进了手心。

    “丝——”吃痛地抽了一口气，玉玲珑猛地收手，眼皮子就是一跳。

    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随着这根倒刺一起沿着神经蔓延，占据了玉玲珑心头，她转身就走出耳房，向着大门外而去。

    才刚走到院子中央，就见青青披头散发地哭喊着跑了进来，语无伦次地说道：“阿芜姐姐……啊，冤枉……世子妃……救命，救命……”

    青青惊慌失措的样子让玉玲珑一怔，残存的一丝睡意立马消逝。

    “怎么了，站好说话。”已经意识到不好，玉玲珑轻声喝到，用手拍了拍青青肩头，示意她镇定下来。

    “刚才听风阁的丫鬟来报信，说阿芜姐姐弄碎了世子爷为王妃贺寿的翡翠鹤……还说阿芜姐姐说是喜鹊叫她去的……呜呜呜……世子妃你别问了，去迟了阿芜姐姐就没命了……呜呜呜。”青青边哭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她也是刚醒不久，就被一个一直等着的小丫鬟给叫到了门边去，知道阿芜闯了祸。

    玉玲珑蹙眉，两条好看的青黛纠结到了一起，成为一个锁头：“走，去看看。”

    虽然青青说得不清不楚，但玉玲珑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已经三番四次叮嘱过不要出门，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可这两个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呢？

    如今她势头刚起，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们，又有多少双手在暗中给她们下套子？

    玉玲珑轻声叹了一口气。

    ……一路上几乎小跑，很快就到了听风阁外头的院子里。

    用刑刚刚结束。

    听风阁的院子里，管事婆子和仆妇们陆续散去，只留着个小丫鬟，正在往阿芜身上盖着烂草席子。

    玉玲珑一抬脚走进听风阁里，便见到了那小丫鬟扯着那烂草席子往地上躺着的一个人身上盖去。

    视线顺着她的手上到了地上，玉玲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布衣。

    那是阿芜的衣服！

    玉玲珑只觉得手脚一麻，开口就是厉喝一声：“住手！”

    这声音凌厉带锋不容忤逆，吓得那手拿着白布的小丫鬟一哆嗦，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耳房里的甄妈妈连同几个仆妇们也都听见了，纷纷从窗口向外瞅着。

    院子里，玉玲珑脚下生风，瞬间就跑到了阿芜跟前儿，拨开了那个手上还拿着草席子的小丫鬟。

    掀开了已经盖在阿芜身上的白布，入目就是阿芜身上的血迹斑斑，不过却都是皮外伤。

    那她为什么……

    玉玲珑脑子一炸，下意识就蹲下来探了探她的脉搏。

    该死！没有脉搏了！

    手指如回血前一刻的冰凉，玉玲珑扫了一眼阿芜的口鼻，果然有个紫青的印子。

    该死！

    她这是替她受的祸！

    “啊……没脉搏了……”青青也蹲了下来，试了试鼻息脉搏以后，颓然地坐到地上，愣了两秒就捂着嘴开始哭了起来：“阿芜……阿芜姐姐……”

    玉玲珑却是缓缓站了起来。

    院子里四面而来的都是躲在暗处的目光，那道道目光如同带毒的利箭，纷纷向着她而来。

    暗处隐隐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玉玲珑掐了掐手心，这一刻仿佛听风阁偌大的院子内只有她一个人。

    艰难道上，踽踽独行。

    每一步都是那么蹒跚……

    抬头，仿佛有耳鸣的回音一直想在她的耳廓周围，这是刚才她探得阿芜没有脉搏那一刻突如其来的感觉，如同黑夜里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浸在了大海之中，黑沉的死水流进了她的耳道里，整个世界都是“轰——”的声音。

    一秒，两秒……

    甄妈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些仆妇和丫鬟们。

    玉玲珑突然蹲了下去。

    “别哭！不想阿芜死就听我的！”大力一把扯过青青，迫使她面对自己，玉玲珑抿紧嘴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也略微有一些颤抖。

    青青一愣，又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可玉玲珑不管其他，演示了一下心肺复苏术里按压心脏的方法，就让青青学着她的样子去做。

    青青流着泪，口中喃喃念道：“阿芜姐姐这不是已经去了……世子妃你这是做什么……”

    尽管不明白玉玲珑的用意，青青还是照着玉玲珑的样子将双手交叉放在阿芜胸前，用力压了下去，又压了下去。

    “还有希望……”玉玲珑的声线更颤了，但那璀璨的眼瞳里却是闪烁着坚定的光泽：“青青，你照着我说的做，也许阿芜还能救回来……”

    话音戛然而止，是因为玉玲珑撕下身上一块衣服，盖在阿芜的嘴巴上就开始了人工呼吸。

    青青一下子愣住。

    不光是青青，听风阁里的婆子仆妇和丫鬟们这一刻全都摒住了呼吸。

    天哪！

    世子妃这是在做什么？

    给死人过气么？可即便是这样，难道还能让已经死了的人回来？

    这世子妃怕是失心疯了……

    甄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如果被王妃知道世子妃这样给一个死人过气，别说世子妃不受待见，她自己也会被连带着吃不了兜着走。甄妈妈侧过头朝着一个梳头妇人努了努嘴。那妇人会意地往院子中央走去。

    离着玉玲珑有两步，那妇人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朝着依旧做着人工呼吸的玉玲珑一福身子就说道：“世子妃，这丫头已经去了，还是早一点儿抬出府里去的好，免得冲撞了王妃，不吉利……”

    青青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向那妇人。

    “继续！”

    玉玲珑不管别人，只看着青青的动作。

    梳头妇人脸上笑容尴尬地凝固住。

    青青擦了擦眼里的眼泪，看了看没有停下人工呼吸的玉玲珑，跪直了身子，认真地做起心肺按压来。

    此时此刻，这个听风阁院子里，一主一仆，同心同力。

    梳头妇人就那么尴尬地杵在那里，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甄妈妈终于忍不住了，小步也走到梳头妇人旁边，朝着玉玲珑弯下了腰：“主子，生死有命，这丫头犯了错去了，您就算借了多少您的贵气儿给她也是活不了的，别让这般下贱的胚子坏了您的贵气呀……”

    玉玲珑并不答话。

    按压，呼吸，按压，呼吸……

    就这么与青青配合着，玉玲珑又一次俯身，为阿芜做着人工呼吸。此时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久以来，她都没有这么过了。

    很久很久以前，才刚刚进组织里的时候她也曾有这么一幕，与时间赛跑，从死神的手里抢人。

    那也是一次关乎到她生死存忘的急救，如果能救活那个人，组织里就会有她的一席之地，不然的话……

    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佛建立起来的杀手组织里，不需要没用的人。

    玉玲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来……

    一旁的甄妈妈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咬着牙说道：“既然主子是个心慈的人，那这善后的事情就让老奴来做吧，世子妃？”

    甄妈妈最后一次试探玉玲珑。

    玉玲珑还是不答话。

    甄妈妈慢慢直起身子来，斜眼朝着周围的丫鬟仆妇们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立刻便有两群人分别朝着玉玲珑和青青走去。

    “哎呀，你别拉着我！”因为是丫鬟，所以她们先拉走的是青青，青青这会儿不让拉，于是扭动不止。没想到平日里瘦弱的孩子倔强起来，两个仆妇都没有拉动，又上了两个丫鬟过来帮手，才拽得青青顺地儿走。

    “别拉我……别拉我……”青青哭叫的声音响起，音量高的整个听风阁都能听得见。

    与那声音同时想起的还有几个靠近玉玲珑的脚步声。

    玉玲珑已经移动了位置，却还是低着头，一边做人工呼吸，一边做心肺按压。

    不知从哪里已经有两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玉玲珑听见谄媚的声音那么近地响在耳边：“世子妃您这是何苦呢，这丫头是去了极乐世界了，您别拦着她误了吉时投胎。”

    “滚开！”玉玲珑一把掀开了抓住自己的两个人，两个仆妇“哎呦喂”一声痛呼跌倒在地。

    玉玲珑抬眼，看了看闭着眼的阿芜，心中突然涌出一些苦涩的滋味来。她咽了咽这酸涩，又抬手按压起心脏来。

    “世子妃，您可别糊涂了……”又有两个人上来，这回新添了四只手拽着她，与刚才那两个仆妇一起，还是在她耳边那么近地说话：“阿芜她已经死了。”

    阿芜……

    她……

    已经死了么？

    绷紧的弦像是要一瞬间泄了下来，玉玲珑眼眶有些潮湿。

    那个疑惑地皱着眉头指着方便面问她这是什么的阿芜，那个坐在她床脚边给她守夜的阿芜，那个夜里悄悄出去把她那芙蓉缎面鞋子捡回来的阿芜……

    她怎么能死呢？

    玉玲珑瘫软下来，这一刻是那么的力不从心。

    也是啊，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鬼仙，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她最后一次双手重重地按了下去，仿佛是想为这无声的失败划上一个句号。

    对不起，阿芜……

    “咳……”

    一声细微的咳嗽伴随着身体的一个轻微的颤动，突然之间，全都凸显在了玉玲珑眼前。

    是阿芜。

    “啊！”

    “鬼啊！”

    “阿芜！”

    这声咳嗽过后，听风阁内，突然响起了三个高分贝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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