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鬼手无天说着,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干脆把你再送回去?本当一出来就让你带着我去看你所说的那个精巧的构建……”探究的目光不停在凌天澈身上上下来回:“兴许你原本就是说的谎话。”
凌天澈坦然一笑,直直与鬼手无天对视:“先生尽管把我送回去就是,只是那个构建的鬼斧神工,天下独有,先生无缘见识到,只怕是你的损失了。”
鬼手无天眼神闪烁地在凌天澈脸上来来回回,像是纠结着什么,又像是探究着什么,却只看见凌天澈面上笃定的样子,几息的沉默过后,他终于长长叹口气,毫不赘言:“收拾东西,走!”
鬼手无天猜的没错,这个时候,镶北行宫已经炸开了锅。只不过这炸开了锅,一来不是明里,二来不是因为凌天澈的失踪,而是因为顾倾城的失踪。
不放心自己女儿的顾琛一大早就遣了丫头去北大殿给顾倾城问安,说是问安,其实就是看看顾倾城还是不是安稳地待在行宫里。而丫头捎来的回话也印证了他心中的不安,顾倾城,确实是失踪了。
丫鬟在顾倾城的寝宫前等了许久,不见传唤,依照侯爷说的,就径自走了进去,这一进去,除去看见主子遗落的衣物,什么都没有,整个宫殿都是空****的。
顾倾城,不在。
记着侯爷的吩咐,丫鬟一刻不敢耽搁地一路小跑回了南大殿,立马就跟顾琛报告了这回事。
起初顾琛还抱有侥幸心理,希望顾倾城只是一早除去在行宫里溜达,便没有声张,派了几个小厮暗中在行宫里走了一圈,直到小厮们带回来的全都是他不想听到的消息时,顾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隐约有了猜测,一面明面上报告了三皇子,客客气气地要求三皇子帮忙找人,一面又与大皇子秘密磋商着暗中潜人寻找顾倾城的事情。
三皇子收到顾琛上报,明面上自然急人之所急,甚至派出嘲风军,号称要在方圆十几里里来个“地毯式搜索”,不言而喻,这个“地毯式的搜索”进行了一整个白天,也不见结果。
顾琛急得唉声叹气,一天几乎是滴米未进。
天色逐渐黑沉下来,夜幕四上,三皇子再次摆宴,当然这一次,昨夜的那些人也自然不能缺席。宴席上大皇子与三皇子上座,底下安南王、顾琛、和相国殷之余分坐两边,顾琛底下还坐着三皇子的几个各有特点的幕僚。
见顾琛心思重重的,又如坐针毡,三皇子抿唇拿起酒樽,遥遥向着顾琛敬酒:“庐州侯大可以放心,虽然天色入黑,但我的嘲风军兵士们却还是一刻不停地寻找着顾公子的下落,相信迟早会有公子的消息的……”
“既然三弟有如此承诺,顾卿,你尽管放心。”大皇子眯了眯眼,也附和说道。只是与轩辕风不同的是,大皇子的眼神看的却是自己的三弟。
他心里自有打算。
“是啊,是啊,侯爷也不要过于焦虑了,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小公子现在正在哪里温香保暖亦说不定呢!”殷之余要遥遥举杯,向着顾琛。
比起三皇子淡淡的劝慰,大皇子听不出情感的附和,殷之余的声音里反倒有一丝讥讽来。
坐山观虎斗,自然是乐不可支。
顾琛猛地抬起头来,极寒的目光在殷之余身上扫过,但仅一秒,他又低下头,紧紧捏住自己手里的酒樽,似是空洞洞地看了一会儿,而后,狠狠一抬手,将一樽的烈酒都灌入自己口里。
一樽入口,顾琛猛地将手里酒樽一摔,“啪”地一声响动过后,顾琛阴狠地看向殷之余:“殷相,九皇子离宫多日,怎的还未见身影?莫不是暗中里中了谁人的蛊毒,重伤在休养吧!”
说着,玩味地看了看殷之余手里的酒樽。
顾家玩蛊,除去南疆苗人,在天齐乃至整个大陆其他地方都是屈指可数的,只要是有所谋算的,顾家人可以在眨眼之间就把蛊虫送入对方体内,而被下蛊的对象说不定毫无所觉。
殷之余面色一变。
不仅是殷之余,玄竞非湖吴名,几个人瞬间绷紧了警惕的那一根弦,纷纷探进自己袖子里捏住了武器,顾琛想在镶北行宫撒野可以,想在这里玩蛊也可以,只是不能伤及了他们的主子。
刚想斥责顾琛大胆无礼,却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是凌渊:“顾侯,你喝醉了。”
这一句一出,大皇子也是点头:“顾卿不剩酒力,来人!送顾侯爷回去休息!”
便有两个安南军将士人群中齐步而出,迅速地走向汇聚了一脸阴霾的顾琛。
三皇子挑眉,似笑非笑,传说顾倾城是庐州侯的心尖尖,看来一点不错,看来利用顾倾城收复顾家力量,指日可待。
心情很好地,他也来打圆场:“既然顾侯爷不擅饮酒,就早些回去歇息了吧!”
两个兵士,一左一右夹着顾琛,任由他不高兴地扭动也没有松手,这就出了大殿朝着南大殿的方向而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庐州侯一走,凌渊借口去照顾他也抱手告辞,独留大皇子和殷之余端坐宴席,大皇子自然也没有什么胃口,又浅浅地吃了一些,与殷之余先后离开。
宴会不欢而散。
待到众人纷纷离去后,紫夜与玄竞几个人来到三皇子身边。
紫夜低首,向着三皇子低声儿语:“大皇子等人早早离开,约莫晚上是要动手的。”
白日里,安南军将士为寻顾倾城自然也是不敢懈怠,只是碍于嘲风军眼底下,根本就不敢肆意地排查,只能等到月黑风高夜。
三皇子笑而不语。
倒是非湖和吴名,一个阴狠地嗤笑了一声,另外一个面露不服气的表情:“不过尔尔,倒是让他们来啊!我一手一大把……”
三皇子摆了摆手,大厅里蓦然静下来。
“先盯紧了顾琛。”三皇子拿起酒樽,轻轻抚摸着酒樽上雕刻的丝花,漫不经心地说道:“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顾倾城不惜让殷之余难堪,那么入夜了,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只是坐等?这样也好,抓住了他夜探我镶北行宫的把柄,到时候也好拿他拿捏住我的大皇兄……”
紫夜听着,不经意颔首,抬眼看了看外面没有一丝黑光的天,虽然白日见晴,今夜,却是乌云掩日……
南大殿东侧寝宫。
被那两个安南均将士送回来之后,顾琛静静地卧倒在塌,凌渊来探视的时候也没有起身开门。
只听见凌渊隔着门叹气地劝慰几句,嘱咐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他只是隔着门咒骂:“可笑!”
向三皇子报信的南大殿的眼线还说,顾琛不仅骂凌渊说的“可笑”还骂了一句:“你家凌天澈就是宝贝,我家儿就不是宝贝了?”
“很是气愤的样子。”那眼线肯定地说道。
不错,顾琛是很气愤,所以,注意到南大殿的动静在大皇子回来不久后终于消停,他便决定立刻动手。
等不到夜深。
轻手轻脚地穿衣推门,避过安南军和嘲风军的眼线,顾琛的身影很快就没入夜色之中。
比起自己的女儿,他还有一个优势:顾倾城擅蛊不会功夫,他虽然玩蛊术没有那么好,但功夫上,却是不差的。
这样,轻轻跃上房梁,像只壁虎一样牢牢吸附在梁身上,避过嘲风军的巡逻;默默闪身、闷打一个嘲风军兵士,拿到一件嘲风军的甲衣——从南大殿行至北大殿,顾琛几乎毫不费力。
白天里,他跟着大部队已经查探过顾倾城的休息的寝宫:一无所获,不仅如此,就连旁边的几处宫殿也不见蛛丝马迹……唯有一所宫殿,地上沾了写粘蠕蠕的**。
仅是两滴。
但眼尖的顾琛知道,那是他顾家蛊虫才会有的黏液,表面上和普通水滴毫无区别,可是在顾家人的眼里,便会微微地散发一些黑气。
不禁庆幸。
他之前极力反对顾倾城用蛊——怕反噬,又怕迟早会被朝堂上的那些个官僚发现,影响她的婚嫁之路,偏偏这个时候,又是这个噬魂蛊提供了线索。
想着,顾琛穿过拱形小圆门,青石砖上足尖轻点,就进入了那个偏殿。
殿里极黑,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黑不见月光的原因,顾琛无心细看殿里的摆设,一个箭步冲到了白日发现蛊虫黏液的地方。天色极黑,他没法看得清楚治好用手去探,可是手指触及冰凉地板的时候却只感觉到一片光滑。
什么……也没有。
顾琛睁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又细细在地上探了许久,来回地摸着。
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猛地起身抬头,电光火石的缝隙间,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难道!
抬脚,想要在瞬间离开这所偏殿。
可是,还是迟了!
足尖轻点这偏殿地面的时候,一个听上去很是舒爽的笑声猛地迸发出来,之后,点点烛光闪起,把他的身影照亮。
心里大骇,同时顾琛感到迎面有一阵风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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