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闹什么？！”

    殷贵妃这一刻几乎失语，气得浑身发抖，不复当日胤王府宴会上的镇定。

    “听他说完。”九皇子上前来，阻止了殷贵妃被掀起的滔天怒火的释放，随即转眼看向小厮：“大公主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要当众鞭尸？”

    小厮定定神，才开口，声音吓得颤抖：“听公主府里的小厮说，那个公主府里看猪粪池的老头，竟然，竟然，竟然……”

    连说了三个竟然，那小厮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打了一个颤似乎想到那些事情就不寒而栗。

    “竟然什么？”

    九皇子一抿唇，绷紧的线条不怒而威。

    “竟然夜里潜进了大公主的房里，想要奸杀大公主！”

    小厮一咬牙，干脆一口气说完。

    “什么？！”

    殷贵妃猛地站起身来。

    “你给我把细节都描述清楚了。”九皇子一点儿也不含糊，看着报信的小厮，每个字都是铿锵有力。

    那老头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明明知道静儿不是个善茬……

    恰在此时，勤政殿里，安顺帝满面怒容地看着大皇子。

    虽然是怒，然这怒火的起源却不是源于大皇子，而是三皇子轩辕烈。

    “还没有抓住那逆子？”安顺帝眉头微蹙。

    打三皇子轩辕风从镶北行宫逃离，已经有小十天的时间了。大皇子轩辕烈回帝都跟安顺帝禀告老三建造了一个暗狱的时候，差点儿没把安顺帝给气死。

    安顺帝立马下旨：全国通缉轩辕风。

    不仅如此，就连他手下的嘲风军也重新整编，现在，完全由大皇子掌管。

    ……

    其实在安顺帝的心里，老三建造暗狱，虽然罪名不小，却也不是个致死的罪名，可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儿子居然这么蠢，畏死，居然连帝都也不回。

    真是个蠢货！

    “父皇息怒，儿子已经派人在找了，相信再等一等，不日就有他的消息。”轩辕烈低头，很是恭敬。

    他抬眼注意观察这安顺帝的表情，希望可以从中窥探出自己父皇的情绪。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逐渐苍老的面容，大皇子心里对于那皇位的渴望，又深了一层。

    可是……

    长生不老药！

    到底是哪个奴才在安顺帝耳边这么嚼舌根子的？还是他的父皇，真的就打算坐这个皇位到永远么？

    眼神开始闪烁，大皇子低下头，藏了藏自己面上的神色。

    ”唔。“点点头，安顺帝面上的怒容稍缓。

    侧头，安顺帝也是漫不经心一般地扫过自己的大儿子。

    烈儿，固然是好，只是……

    怕也不是对自己真的有父子之情。

    安顺帝苦笑，这一刻又颇觉自己好笑：皇家，本无父子，他又何必纠结这些奢侈呢？

    只愿烈儿和胤儿里，有一个不要触犯了自己的底线……

    安顺帝默然想到：毕竟自己的身体，恐怕要撑不久了。

    大殿里一时安静，安顺帝和大皇子各有心思，都是沉默不语。

    恰好就有急匆匆地脚步响起。

    束公公匆匆而来，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打自大公主的母妃雨妃去世之后，安顺帝就溺爱大公主到了极致，一开始是生怕她碰着、饿着，后来还把大公主交到了殷贵妃手上。

    殷贵妃表面上对大公主无微不至，什么都是谦着让着，可其实殷贵妃的心里，只有三皇子，而就是这样，坏了大公主的脾气——父亲溺爱，养母不管教，那做女儿的自然就“蹬鼻子上天”。

    低着头，束公公的脚步匆匆进了勤政殿里。

    偏巧这一刻安静，安顺帝抬头，见束公公脸上是少有的惊忧神色，遂开口：“怎么了？”

    束公公不像去胤王府里报信的小厮，一慌就说不好话，他开口，简洁地就把大公主要在帝都城门鞭笞老头子尸体的事情给说了明白。

    一瞬间，安顺帝面如土色。

    下一秒勃然大怒，拿起茶盏很恨摔在束公公头上，安顺帝站起身来，急促的呼吸牵涉到自己身上明黄色的龙袍迅速摆动，龙袍之上，麟龙飞天的图案也是生了风一般：“胡闹！殷贵妃呢？！朕把静儿交到她手上，她到底是怎么看管的！”

    “陛下息怒！”脸上血红一脸，束公公慌忙跪下高呼。

    “父皇息怒……”大皇子也不由地迅速后退，对着安顺帝恭敬说道：“父皇莫慌，儿臣这就去把静儿带回来……”

    只是，这一番息怒，却没有轩辕烈想得容易。

    不知道是因为呼吸急促了，还是惊诧之余伤到身体，安顺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这么一咳，束公公脸色都变了。

    顾不得大皇子微凝的诧异目光，束公公都来不及擦一擦自己脸上的血，立马就拿出明黄色的方帕来，上前，扶住了安顺帝。

    下一刻，在安顺帝喉间咳出鲜血的一瞬间，束公公将自己手中明黄色的方帕摁在了安顺帝嘴边。

    咳嗽愈加激烈，安顺帝此刻拼命想要稳住自己气息，然而，大皇子，轩辕烈已经走上前来。

    目光微凝，知道自己父皇是讳疾忌医的脾性，大皇子的语气态度拿捏地恰到好处：“父皇，这是……？”

    束公公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说话。

    安顺帝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摆了摆手，随即手背面向大皇子，手指向下往大皇子面前摆动，这，是他走的意思了。

    大皇子探究地看向束公公。

    虽然父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有些事情，经过束公公的把关，才更安全。

    束公公满头是血地看过来，面向大皇子：“大殿下还是抓紧时间去城门那里把公主带回来吧！”

    轩辕烈颔首，对着安顺帝低头做礼不再赘言，立刻转身，奔向皇宫之外。他步伐生风，若不是知道他急着去拉回轩辕静儿真的会让人误以为他在逃离什么。

    轩辕烈心头狂跳。

    原来，他父皇身上的肺痨依旧没有好！那，这些年来，他一日比一日苍老，并非是受累于繁杂的国事了？

    不敢多想，轩辕烈走出勤政殿。

    他的身后，安顺帝一脸沉色。

    好不容易才将剧咳止住，安顺帝缓缓直起身子来，面色凝重。

    “陛下，要不要……”束公公的话吞吞吐吐，大公主是安顺帝的心头肉，却不想今天就这么暴露在了大皇子面前，低垂眼，束公公忍不住看向安顺帝：这到底是不是个巧合？亦或……

    是有所预谋？

    ……

    如果给玉玲珑一个选择，她是绝对不会选择在今天没有凌天澈陪她愉快玩耍的情况下，跑出来浪的，尤其是浪到了帝都西城门来。

    从国师府出来，一切都很好——帝都繁华，有些地方甚至不逊于现世里的繁华大都市，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些来自岭北、西番和南疆，看得玉玲珑眼花缭乱。他们或聚在酒肆喝酒聊天，或走在街上忙于事务——俨然都是兴盛的样子。

    肚子里的米粒一般大小的小凌这一两天来一直很乖，最近一点儿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看来小香下的毒貌似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玉玲珑咬着吸管，慢慢吞吞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还跟着孟沉府上的几个侍卫。

    然后，就转到了西城门来。

    眼瞅着一群人围在那里，或是面色惊惧，或是面有不忍，全指指点点地指向城门之上，玉玲珑就作死地抬起头，往那西城门门口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胃里顿时翻腾不已，一弯腰，“哇”地一口，今天早起吃的珍馐美食全都还给了大地。

    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玉玲珑擦了擦嘴，没有再作死的看第二眼。

    那一眼，就够了。

    一个老头子的尸体，就那么残忍地被吊在西城门门口，睁大了眼睛，眼珠子还往外凸，他是身上全是恶臭的粪便，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卫官打扮的人，站在城头处，拿着鞭子，不断地抽打着那老头，血水、尸臭和粪臭同时扬起，玉玲珑真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能站得住来观摩的。

    又有两个在她后来的人不明所以，挤到前面来之后，指着那老头子左问右问，便有一个大婶儿忌讳地压低声音：“是大公主啦！也不知道这个老头子是怎么惹上了“金贵”的大公主，真是可怜哦！七老八十了，得不到寿终正寝哦！”

    女人即便压低了嗓子，尖细的音调还是全输落入了玉玲珑的耳朵里。

    转身，她便欲离开。

    人群里突然扬起沙土，行人们抬眼就向那沙土扬起的地方望去，站在最前面的人恐避不及，“啊！”地尖叫出声纷纷向两边退去，后面的人见了也不敢往前推，也赶紧避开，而造成那沙土的来源——一小队士兵，就顺着行人避开的小径，径直来到了玉玲珑身前，将她团团包围住。

    玉玲珑一愣。

    再抬头，便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城楼之上休息之处。

    那里，大公主轩辕静儿岁月静好一般地笑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侍卫，把玉玲珑围了个水泄不通。

    轩辕静儿嘴角蔓延着惬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玉玲珑，我这下倒要看看，我们之间的恩怨，到底该怎么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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