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顺序？”安顺帝困惑地看着玉玲珑：“那是什么。”

    玉玲珑的解释简直要让凌天澈捂脸。

    哪有这么赤果果甩锅的？

    可是在她玉玲珑身上，就成为了可能。

    “就是“时间顺序”啊！”女子清秀的小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如果没有公主府上的老头子贼心突起地夜里突然闯进公主府去冒犯大公主，大公主就不会气不过今天一早要在西城楼上鞭尸，就不会遇见被误解的民女，更不会冒然就下了射杀令。”

    看了看紧紧皱眉的安顺帝，玉玲珑努力维持面上认真的表情，紧紧攥起手，长长的莹白的指甲掐向手心——她在博，安顺帝那么心疼大公主，那就让她从这个心疼着手吧！

    “所以……若是真的要计算起来，那个老头子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呢！可是他毕竟死了，这是由他引起时间上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玉玲珑眨眨眼，郑重地说道。

    一时间气愤紧张，安顺帝心里有些哭笑不得，面上却不动神色，压抑的气愤环流在屋子里，迫使所有人都不敢抬起头来，不觉之间已经等了许久，气氛似乎凝滞到了最顶点。

    终于，安顺帝想要打破沉默，正欲说什么，却被轩辕静儿抢了先，她见自己父皇久久不发言，早就耐不住性子：“一派胡言！”

    这个贱婢，真能嚼她那三寸不烂之舌！

    玉玲珑委屈地耸耸肩，话语委屈，内容确实针锋相对：“哪有！”

    她怕的就是轩辕静儿不接口，她接口了，反而好办。不错，安顺帝是很疼自己的女儿，可是他能接受在众人面前自己的权威一次一次被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挑战吗？

    根本不给轩辕静儿开口的机会，转眼玉玲珑又似个专家似的看向了安顺帝：“别小看这个“时间顺序”呢！有时候没有它，还真的引不起多大的风浪，比如孟轲的母亲要不是先前选好了地方，也就不会有了后来的孟子，古人也不是常说先来后到么？哦对了，还有句话叫做，前日孽，今日果，这些啊都是“时间顺序”捣的鬼！”

    玉玲珑像个专家一样滔滔不绝，说起孟母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殿前跪着的众人面色都是难看，这样的硬说理，说一些无边无际的东西，把不是缘由的事情作为缘由，简直是在找死。帝都城守都要忍不住为玉玲珑捏了一把汗。

    当然，凌天澈和九皇子却听不明白了。不仅听明白了，九皇子还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玉玲珑，不由佩服：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里，她倒是能够迅速地把握轩辕静儿疯的不行的性格和父皇的心态。

    可以啊！

    果然，安顺帝没有发怒。

    他深沉的眼光在玉玲珑身上打量了几番，总算明白这个女人想要说什么了。

    什么“时间顺序”、“前因后果”都只不过为了说明一件事情，甚至她怕自己觉悟不了还加用了孟母三迁的例子。

    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说明：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是因为自己，对静儿的溺爱所至。

    那老头子引起的“前后效应”是入口，孟母三迁的例子是提醒，所有东西汇聚起来，是启发。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这个皇位，也可以让给玉玲珑坐了。

    当然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她不能直接开口指责自己，否则就是不给自己面子，让皇帝当中难堪——说了等于不说。

    安顺帝一时沉默，这一刻摇摆不定。

    他不开口，玉玲珑也不急，干脆就静静等着。

    勤政殿安静下来之后，其他人是万万不敢造次的，除了……

    轩辕静儿。

    她不顾自己脸上的伤口，根本对自己要毁容了这件事情没有多少的担忧，一心，只想要玉玲珑死。

    微微张口，她又骂出声来：“你这贱婢！真是巧舌如簧！父皇，请你给这个贱婢赐死！”

    安顺帝猛地抬头，看向似乎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自己的大女儿——这些年来因为愧对雨妃，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别人没有的特许：所有的帝都官员都知道大公主是他心头肉，根本没有人敢得罪，造就了轩辕静儿今天横冲直撞毫无顾忌的性格，还有，一个女子，未过门，就可以随意出入作为男子的孟沉的府邸……一切的一切，确实是对静儿好么？

    如果雨妃看见这样的静儿，也会心痛吧！

    闭上眼，安顺帝想到了帝都城守呈上来的折子上那鲜红的数字，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再开口地时候几乎是惊讶了众人：“来人啊，把静儿给我带下去吧！”

    玉玲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

    她赌的就是轩辕静儿闹得太大，赌的就是安顺帝不是一个昏君。如此看来，她赌赢了。

    轩辕静儿有一瞬间的惊讶，唯一没被针枪射伤的单眼蓦地睁大，她哪里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居然让人把她待下去。

    “父皇！”

    轩辕静儿一下子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

    可安顺帝只是疲惫地闭上双眼，摆了摆手，喃喃说道：“静儿，你先下去看看太医吧！殷贵妃你陪着她。”

    “是。”尽管殷贵妃也不敢相信，这可是皇帝最宝贝的丫头，被一个平凡的民女所伤竟然都这么不痛不痒地化解了。

    但她毕竟在后宫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看透的。

    站起身来，跟在侍卫驾着的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轩辕静儿身后，殷贵妃默默地走出勤政殿。

    安顺帝默默地重重地坐上皇座，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旁一直保持缄默的束公公，小步走了上去，递上了一碗“清心汤”上去，安顺帝揭开盖子抿了几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环视殿下，大皇子轩辕烈、九皇子轩辕胤以及凌天澈、玉玲珑和帝都城守依旧是埋头跪着，他不出声，他们也不敢喘大气。

    安顺帝一笑，看向玉玲珑：“怎么了？刚才还头头是道跟我说什么“时间顺序”啊的，现在，又不说话了？”

    玉玲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是到了拍马屁的时候了。

    清了清嗓子，玉玲珑的声音流畅而出：“陛下英明，民女不需要说什么，陛下自己会有决断的。”

    安顺帝扬了扬眉：“哦？”

    “既然我这么英明，你也该知道，虽然是静儿伤人在先，但是你伤了公主，就是不对吧！”

    一转声调，帝王身上独有的凌厉再度扑面而来。开始想拍马屁？也得看他认不认！

    玉玲珑想要再开口，可这一次是被护妻的凌天澈抢了先，这些时日以来，凌天澈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转变——他从前从来不会有情绪颠覆理智的时候，做事情总是想清楚了后果在去做，可是今天，他却能不顾后果地甩了轩辕静儿一巴掌。

    不错，那个时候，心里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个人是公主，这么做搞不好会被杀头。

    可是情绪不允许。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为玉玲珑求饶不讨好，可他还是忍不住：“陛下息怒，玲玉是因为怀上孩子，一时间忧心孩子才会奋力挣扎，本意里并没有伤害公主的意思……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安顺帝眯了眯眼。

    很快，他就嘴角带笑地打量玉玲珑：“哦？你怀上孩子了？”

    玉玲珑迟疑地点了点头。

    天齐律法，妇女怀胎，罪责可以减轻，若判了杀头，可以等到孩子出生。凌天澈故意把玉玲珑怀胎的事情说出来，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可安顺帝并不买账：“今日受伤的帝都百姓里也有孕妇人呢！”

    静儿和玉玲珑之间的对错，他可以公正无私算的清楚，但玉玲珑自己犯下的错，他也不会就此放过。

    凌天澈一时急了。

    好在玉玲珑反应过来，小手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他不要说话，开口，玉玲珑声音清澈：“陛下，民女恳请逐一去这些人家里，进行慰问，以弥补过错。”

    既然知道活罪难逃，倒不如先表示个态度。

    “哦？你说说看。”安顺帝凝视玉玲珑，这个说法倒是新奇。

    “此次西城楼一乱，陛下担心的，一是帝都安稳，二是民心，三是妄图复辟前朝的叛乱分子……”顿了顿，玉玲珑接着说道：“既然这样，民女愿意为陛下出谋划策一一化解。”

    “当然，民女知道：即便没有民女在其中斡旋，陛下也能够化解这次乱子，可民女伤了大公主，既然大公主没办法出来承担责任，民女愿意为大公主承担，也当为大公主赎罪。”

    思绪有条不紊，玉玲珑慢慢道出。

    “你说。”安顺帝摊摊手，有了兴趣听下去。

    轩辕胤的视线也不由地看向玉玲珑：聪明，尤其是后一段话，这次西城楼之乱，不过小乱，没她也行，可她就是敢站出来的时候也不托大。

    玉玲珑点点头，在束公公上前来，为安顺帝点安神香的袅袅烟气之中，开始了自己的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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