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终于见到了木宜城的城门。此时的木宜城与空城相差无几,连守城门的将士,不是垂垂老矣的老兵,就是受了伤的士兵。见到己方战士,他们强撑着露出一抹笑:“主将、军师,你们回来了。”显然,他们也是看到了王老将军身受重伤的模样,眼中的悲戚怎么也藏不住。镇国军的一个老将最先焦急开口:“老将军和少将军可回来了!”守门的老兵听了这话,喉头滚动着,哽咽着应道。“回来有一会儿了,如今正在营地里他们的营帐中。城中的军医都已过去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少将军回来不久,木宜城就来了个自称小翠的姑娘,说是得知老将军受了重伤,特地前来救治的。听她自己说,是林大人的部下,如今也在那边给老将军疗伤呢。”众人听了老兵的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景宴。林景宴点了点头。“是的。”给小翠飞鸽传书时,林景宴自己也不确定。他只是觉得,既然北静王已现身忽尔槐,按曾婉儿和苏昀之的谋略,定然会跟着前来,便想试试。毕竟小翠的医术,是连教她医术的老御医都夸赞过。招小翠回来,其实冒了天大的风险,可他是真不忍心看到一个戎马半生的将军,就这般倒在鞑靼的土地上。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见到林景宴点头,镇国军的将士们心中多了点希望,跟着林景宴和李彦卿,忙不迭地往王大牛的营帐而去。到了王大牛的营帐处,便见王江一脸紧张地在帐外候着。帐内透出的隐隐火光,和着她的面色更显寂寥。“里边如何了?”林景宴的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王江神色萎靡,声音发颤。“镇国军的老军医已经看过,说是……说是……”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下去,想来不是什么好消息。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了些希望。“后来小翠姑娘来了,让我们所有人都退了出来,如今就她一个人在里头,快半个时辰了。”没半点声响。里头的烛火明明灭灭。隐约能见到一个影子姑娘半跪着,应该就是那名叫小翠的姑娘啊。林景宴脚步顿住没再往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其他人更是动也不敢动,只满脸焦急地望着帐内,生怕自己呼吸深了一点,扰了里面的救治。不知过了多久,帐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营帐的帘子终于被掀开,出来的小翠满脸疲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眼中有些沉痛。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沙哑。“老将军的心脉暂时护住了,不多时应该会醒,诸位大人今夜最好还是候在此处吧。”
旁边的王江嘴唇忍不住哆嗦,想问什么又没敢,直挺挺地站在帐外良久,才对着小翠行了重重一礼。“多谢姑娘。多谢军师”林景宴摇了摇头,又轻轻对着小翠说。“你快马加鞭从那边赶来,也该累了,先去旁边的帐内歇口气,这里我们守着,老将军若有动静,立刻叫你。”小翠没应,声音更低了些。“我就在帐外守着吧,若有意外也能快些。”她说着,又将帐门让了出来,对着众人,单薄的肩膀绷得紧紧的。林景宴看着她不肯挪步的模样,眸色沉了沉,微不可察地扫了她一眼,便见小翠果然对他使了个到旁边说话的眼色。林景宴秒懂,将目光挪向王江。“王小将军便在帐内候着吧,我带小翠姑娘去看看军中还有什么可用的药材。”王江一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看着王江入了帐,林景宴才领着小翠往旁边的药材帐走。走到僻静处,小翠停了脚步,转身时脸色比在帐外更白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老将军的心脉虽护住了,可他年事已高,身上旧伤本就多,这次受伤又伤了根本,奴婢……奴婢也是无能为力。如今只能将养着,时日怕是不多了。”林景宴沉默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将眼中的泪意压下。他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你尽力了。”话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老将军戎马半生,身上旧伤本就不少,这次又遭围剿,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他转过身,想将忍不住要落下的泪憋回去,却瞥见营帐旁边站着的人影。是王江!到底还是被她发现了不对,跟了过来。此时王江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爹……真的没救了吗?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我……”她声音不高,却带绷到极致的沙哑,手紧紧攥着帐杆,指节白得像要裂开。后面的话没说出来,眼圈却先红了,可她硬是仰了仰头,没让眼泪掉下来。眼中全是哀求。方才在帐外强撑的模样,此刻碎得半分不剩。林景宴看他这般,喉头也哽了哽,上前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老将军营帐里突然传来声响。“老将军!老将军醒了!老将军醒了!”这本是个好消息,王江却站在原地,无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她心头没由来地发慌,拔脚就向王老将军的营帐跑去。掀开帘子,便见父亲榻前围满了镇国军的老将,他们见王江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王江往榻上望去,果然见几刻钟前还双目紧闭的王老将军,此刻已睁开了眼。
王老将军面色苍白,眼中却有着隐隐的光,见到王江奔来,他挤出一个笑:“江儿……”王江的脚步都没站稳,扑到榻边就跪了下来,伸手想碰父亲,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爹……”刚叫出一个“爹”字,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偏又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怕扰了父亲的精神。王老将军看他这模样,虚弱地抬了抬手,想摸她的头却没什么力气,只轻轻颤了颤。“哭什么?”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你爹我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次不过是看着严重些罢了。”他顿了顿,手指微颤,终于勉强碰到王江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仿佛羽毛拂过。“景宴、彦卿……”他气息匀了匀,才把名字说完整。“姑且让我这般叫你们吧。此战我才知道我老了,往后,这边境和天朝百姓的平安,便托付给你们了。”林景宴和李彦卿往前站了半步,沉声道。林景宴咬着牙,忽略嘴里的咸湿味,道。“老将军放心吧,有我们在呢,您好好养伤。”李彦卿点了点头,转过身,生怕让王老将军看到他眼中奔涌而出的泪。王老将军看着他俩,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轻轻“嗯”了一声,气又弱了些,目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戎马半生,为天朝征战多年,我不悔。”他看向王江。“江儿,傻孩子,不用难过,爹就算死也是心甘情愿的。”又抬眼不舍地看了看周围陪他在沙场征战多年的老朋友们,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我老了。往后江儿和镇国军,便全都靠这些老伙计了了。”看到众人都哭着点头,王老将军最后才将目光定定落在王江的脸上,目光中带着不舍,轻叹一声。“天亮了,便将我送回京城吧。”“江儿,想你娘和祖母了。”王江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王老将军看他这模样,虚弱地笑了笑,笑中藏着些释然,指尖在她脸上虚虚碰了碰,像小时候替他擦泪那样。“别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爹这趟,是真的能歇着了。”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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