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若是今天不能很快平息璃郡主的病痛，说不定会被殷贵妃砍头的！

    可是，他有什么好的办法！

    肠痈这病，最怕的是来的急，若真是慢性的，他倒也不怕了。毕竟中药最是针对慢性病的。

    若是来得急了……

    太医摸了摸脖子上的脑袋，缩了缩头。

    “废物！”

    殷贵妃目光突然转冷，口中迸出这两个词语来。

    太医吓得一个瑟缩，没敢再说话。他没说话，周围的人自然也是吭也不敢吭一声。

    人群之后，玉玲珑也是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不过，她的不发一言，较起众人的惧怕来说，只是源于静待。

    该出头的时候她已经出过头了，难道还让她舔着热冷去蹭人家冷屁股么？

    她才不要。

    然而璃郡主呼痛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已经到了最痛的时候，她求助般的目光寻找着人群里的玉玲珑，口里喃喃念着：“好痛……切掉吧……璃儿宁愿切掉……”

    璃郡主的神智几乎已经不清。

    “这么让璃妹妹痛着也不是办法。”九皇子沉吟着开口，退却了玩笑的神情，他满眼的精炼，看向太医，又看了看玉玲珑，继续问道：“璃妹妹，现在是可以动的吧？”

    见太医和玉玲珑同时点头，九皇子又道：“那先把璃妹妹护送到厢房里休息才是。”

    似是一句点醒梦中人，众人不约而同连连点头，是啊，不管怎么治，总不能让璃郡主躺在这里。

    立即便有侍从和丫鬟被叫了出来，抬着个担架。

    凌天澈撇撇嘴。

    玉玲珑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抬首温声问道：“怎么啦？”

    凌天澈笑了笑，低下头在，在她耳边语道：“璃郡主的父王袁郡王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可我没想到殷贵妃会慌到这个样子，放着璃郡主在这里疼痛，也迟迟不敢拿主意……”

    玉玲珑一瞅凌天澈：“殷贵妃很慌么……”

    凌天澈了然一笑：“不然连我都能想到的，为何她迟迟不做决定，还要等九皇子开口……”顿了顿，又看向玉玲珑：“这下子，有你出风头的时候了，玉神医。”

    说道最后，凌天澈还不忘调皮地眨眨眼睛。

    “那就要看到底有没有人请我医治了。”

    玉玲珑轻笑而过。

    很快，璃郡主就被安置在担架上，抬进了胤王府厢房。

    殷贵妃也宣布宴会就此结束。

    四大文官、四大武官带着自己的夫人小姐先后离开了胤王府，这场宴会，他们没有尽欢，可是赶上了璃郡主这一茬，他们才不愿意留在这里搅浑水呢！

    九皇子也遣了人速去袁郡王府上告知这一事，毕竟若是救得了璃郡主还好，若是救不了，让璃郡主莫名其妙地伤在了胤王府，他们，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看见璃郡主被安置好了，太医都已经开始开方子，原本凌天澈和玉玲珑是打算离开的。只是告辞的时候，真的就被殷贵妃和九皇子留下。

    当然，这亦然在玉玲珑意料之中。

    如今袁郡王已经在路上，而消息也很快不胫而走传到皇帝耳里去，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若是皇帝真的计较起来，大皇子又从中挑唆……

    璃郡主，一定要没事才行。

    思忖间，殷贵妃再次看向玉玲珑，如今他们几人全在这个西院的大厅之内，烛光照射在玉玲珑的面上，打得她平静的侧脸俨然一派柔和。

    “龙氏，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能治？”

    这一次，殷贵妃的话语不再平静，似是夹杂了万分期许。

    玉玲珑嫣然一笑，平静地看向殷贵妃：“我从来不说假话，我说能治，自然有九成的把握，不过……”

    玉玲珑话锋一转：“让我来医治，所有人就都必须听我的指挥！”

    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她了！

    玉玲珑的话并不凌厉，可是恰是那一种怡然自得柔声铿锵的语气，是不容人置喙的威严。

    殷贵妃突然沉默。

    “你够了啊！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眼瞅着周围迅速静寂下来，殷贵妃旁边坐着的大公主突然又开口。

    她已经忍这个贱女人很久了！

    若不是母妃在这里，她早就叫这女子不得好死！

    大公主脸色难看地又看向殷贵妃：“母妃，你难道真的不相信太医的话，要听这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的话么！”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突然地开口，一瞬间堵住了大公主的污言秽语，凌天澈又一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突然缓缓站起身来，拉住玉玲珑，看向大公主：“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又看向殷贵妃，眼里锐利无限。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收敛气息不开口的时候。

    他可以忍受一切，却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再受到任何委屈。

    开口，凌天澈几乎是一字一咬：“贵妃娘娘，若是让我家玲玉医治，就要听她的。”

    “如果真的不需要玲玉医治，请早一些让我们离去……”

    终于释放出自己身上的气息来，这一刻即便屋内只有几星烛光，昏昏灭灭，但凌天澈身上那一丈光华，却是可以感知地明明白白。

    殷贵妃的眼神不由地在凌天澈身上上下打量，想要探究出什么端倪出来。

    即便是这么丑的面孔，可是能有这样气魄的人……

    江湖之中也没有几个。

    盘算着心里的几个人，又一一否决而过，面对未知的身份，殷贵妃反而有了孑然不同的态度。

    “好。”

    一个简单的字，终于从殷贵妃口里吐出来，做了决定之后她反而干脆起来，话语在她嘴里而后缓缓继续：“就依你所言。”

    听见这话，大公主不安分地一直身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殷贵妃突然地一扭身子，动作比大公主的还要快！

    她一侧身，雷厉地看着大公主：“给我闭嘴！”

    烛光之中，只见大公主脸上夹杂着残留的忿恨神色，慢慢慢慢地垂下了头……

    没有了任何阻碍，医治便就此开始。

    玉玲珑需要帮手，凌天澈和那个太医老先生自然是最好不过。

    摒退了一干人等，这一次有了殷贵妃的允诺，一切都很顺利，厢房里便只有凌天澈、孟沉等几个人。

    眼瞅着璃郡主疼得死去活来，呻吟不断，玉玲珑安排了凌天澈上前去安慰，自己则退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借着看不清的时机，缓缓地抚过自己的小手指甲。

    金色一炫，凤凰展翅。

    之后，玉玲珑手里就多出了手术必备物品：麻醉剂、注射器、手术刀、消炎药……

    看着手中小小的注射器，忍不住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似乎是心有灵犀，即便玉玲珑是一声轻叹，还是被敏锐的凌天澈捕捉过来。他轻轻拍了拍璃郡主，安慰了一下，又走到满面愁容的玉玲珑身边。

    “怎么了？”

    静下来，即便是丑陋的人皮面具，他的脸上依旧布满了温柔和宠溺。

    抬眼，玉玲珑此时的目光却也闪烁：天澈……我……”

    “有点怕。”

    凌天澈的心里仿佛有一秒的漏拍。

    这是她第一次从嘴里吐出他的名字来，蓝天的天，干净的澈。平仄的一平一入，突然就大动了他的心，这一刻，仿佛恨不得时光静止，任凭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任凭那些豪门大家里的龌龊阴险，只要紧紧拥抱着她，他就似乎获得了全世界。

    不禁庆幸，自己可以预见这个女人。

    “怕什么？”

    凌天澈笑着，忍住自己恨不得把这女人揉碎在自己怀里的冲动，问道。

    “只剩最后一个了。”

    玉玲珑摊开手，让他看自己手里的注射器：“我真怕，造就出来一个医学的神话，被那当权者看中，而后又陷入无能为力的僵局，那些当权者的炙热的看重，又岂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上一次，医治胡紫星的时候，她的注射器，只剩四个。

    第四个给了胡紫星。

    第三个在苗寨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二个因为和那显通医馆里的人打赌，用在了那猎户的老母亲身上。

    这，是最后一个了。

    随身空间里的医药消耗品，也是愈发的少了，若是有一天，她没有了这些傍身，又该如何？

    “傻女人。”

    镇静开口，凌天澈轻轻一点玉玲珑的额头。

    他隐约明白了她这般的担忧，想当日他从军归来，安南王府里再遇，她尚有依仗——这般的医门独技，放眼天下也是难寻。若是有一日她离开任何一个人，光靠着一手医术，尚能得一片天下。

    可是居安思危。

    她这医术有四分是要靠手里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支撑的，如今越来越少，她的安全感自然也越来越小。

    凌天澈勾起嘴角来，也不顾这是在厢房里，还要为璃郡主治病，干脆手一伸，仅仅将玉玲珑环抱在怀里。

    所有人都是一怔，孟沉默默地偏过头去，不看这边。

    玉玲珑也是一惊。

    下一秒，只听见头顶上的男人轻声缓语：“怕什么？东西没有了，我给你再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

    “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会护着你，不管那当权者炙热地看重到底有多灼人，我都会把你护在怀里，不让你伤一分一毫。”

    又突然，拉开玉玲珑，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聚焦在她的视线里：“哪怕……”

    “粉身碎骨。”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