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缓缓，又是郑重地吐出这四个字来，凌天澈看见玉玲珑的眼里担忧的神色退却，闪过一道亮光，如黑夜中的星辰。

    她知道，这一次，他会说到做到。

    年少时分的噩梦，多少个不眠之夜，她心里尝遍作为孤儿带来的苦楚，这一份烙印和不安终于在这一分一秒稍烧消散。

    看着凌天澈，她的心里突然萌生了家的希望。

    以前过一天算一天的时候貌似将会消散在尘埃之中。

    葱葱玉指拔开麻醉剂的瓶子，这一刻玉玲珑心里淡然无比：“那我们就开始吧。”

    虽然璃郡主痛到不行，但一来，玉玲珑没有多余的剂量，二来如今身处古代也并没有什么先进的科学仪器，玉玲珑只能选择局部侵润麻醉。柔声对璃郡主描述了大致会出现的状况，毫不手软地在孟沉和那老太医惊诧的目光下，玉玲珑很快地完成了麻醉。

    凌天澈倒是很淡定，已经无数次见过玉玲珑挥舞手中的手术刀，他都已经习惯了。

    孟沉倒是在幻流光镜里见过，但那毕竟没有身历其境来的震撼。至于那个老太医，不用说，嘴巴惊得都已经合不上了。

    “这药……类似于华佗的麻沸散么？”颤颤巍巍地拿着玉玲珑递过来的医用口罩，老太医几乎忘了刚才这个小女子吩咐自己做什么。

    玉玲珑抬眼看了看他。

    又低下头：“老者先不要惊讶了，救治璃郡主要紧……”

    说着，拿出手术刀就在璃郡主的右下腹斜着切下去！

    一刀下去的同时，那老太医惊呼出声！

    他不出声还好，这么突然一惊呼出声，引到了外边殷贵妃的注意：“怎么了？”

    老太医战战兢兢，一点儿也说不出话来。

    还好凌天澈立马出声解围：“没事，是老太医磕碰到了。”

    凌天澈话里的人却依旧处在惊讶中，整个人就那么僵在那里。

    天！

    那可是璃郡主。

    那可是帝都为数不多贵人里的一个！多金贵的人儿，这小女子真的就在她身上切了口子？

    顾不得回答外头的殷贵妃，面对老太医的一惊一乍又很不悦，治病的时候，玉玲珑眼里只有自己的病人，她蹙眉，声线微厉：“老先生若是不帮忙，就请出去，莫在这里误了事儿……”

    被玉玲珑这么一说，老太医的脸上有些讪讪的。

    说着，示意一旁的凌天澈拿剪碎的白布吸除溢出的脓液，又迅速地用拉钩将切口向两侧切开。

    这一下子，完全显露了人的内脏出来。

    人体独有的腥臭、连同那纠缠的肠子以及血腥的内脏直接就是给了在场的人感官刺激！

    再也忍不住，老太医转身就开始作呕起来！

    孟沉也是微微动容，转过身去，稍稍平复了一下。

    凌天澈心里有着稍许的翻腾，但毕竟是沙场上见惯了尸体的人，只一忍，很快就过去。

    毕竟他的小人儿正是“搏斗”的时候，是需要他的时候。

    外头的殷贵妃听见老太医的作呕更加不安，若不是九皇子大约知晓玉玲珑还是有点儿本事的，一直在殷贵妃耳边劝慰，殷贵妃，恐怕是要忍不住冲进去的。

    就在老太医停止了呕吐，终于直起身子来，想要仔细看一看这小女子到底会怎么做的时候，外头，突然传出了不小的动静来。

    得知自己闺女在胤王府上突患疾病的时候，袁郡王正陪着皇帝陛下在下棋——这是天齐朝皇帝多年来的一个癖好，总会在每个月里找上个一天，微服私访，去袁郡王家里溜达溜达，和他喝喝茶、下下棋。

    这一次，却真的是赶巧了。

    本来袁郡王身边那小厮还拦着不让胤王府的人进，偏偏，那被派来的人聪明，听到“不让进”三个字的时候，干脆开口高呼了三个字。

    “璃郡主！”

    结果不言而喻。

    袁郡王当着皇帝的面追问了始终。

    而直到胤王府里那个老太医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个连皇帝也要让三分的袁郡王，一下子急了！

    谁都知道，九皇子最为精明，那个老太医没归隐之前，可是皇宫太医院里的院判，那是什么？太医们智慧的结晶都在他脑子里，那可是太医的权威！

    连他都有些束手无策，可想他的宝贝璃儿是危险到了什么程度？

    还好皇帝知趣，不等他开口就一下子允了他的假：这棋什么时候下都可以，这宝贝璃儿可只有一个。

    袁郡王立马风驰电掣地感到了胤王府。

    而老太医听到的那个动静，便是袁郡王发出来的。

    虽然在帝都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可毕竟胤王府里的殷贵妃和九皇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耍一番的人，袁郡王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说话却是彬彬有礼。

    先是问了自己宝贝璃儿的情况急着要见她，在得知殷贵妃做主让玉玲珑来医治的时候，并且不能进去探视的时候，这才急了脸。

    听见殷贵妃中气十足的声音缓然落定，袁郡王的脸色突变。

    “什么？！”

    “我倒是不懂了，任凭哪个太医诊治，也没有不让人看的道理，殷贵妃，你口里的那女子，到底是想诊治我的璃儿，还是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袁郡王就要冲到璃郡主所在的里屋。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又是在极为担忧的情形下暴声而出，里屋正在找寻阑尾的玉玲珑亦然听见。

    蹙眉，汗水在眉头见缓缓滑落，这个时候偏偏是最受不得干扰的时候。

    有些心烦。

    幸好有个方帕及时地摁在了她的额间——凌天澈正在帮她固定璃郡主，自然是分不开身，诧异一抬头，便遇上了孟沉的面庞。

    视线中的人面颊微红，避开了玉玲珑的目光，口上却道：“你先忙好你自己的。”

    言下之意是让玉玲珑不要分心。

    玉玲珑莞尔一笑。

    只是厢房里屋异常和谐，外头袁郡王的动静也不小，虽然九皇子已经竭力阻拦，但毕竟不敢和袁郡王动手。

    眼看着暴躁的声音响在门口，袁郡王就要冲进来。

    玉玲珑眼神锐意无限地一盯门口，干脆脆声而言：“就让袁郡王进来吧！”

    顿了一秒，就在袁郡王推开厢房里屋大门的一秒，玉玲珑开口：“只是希望袁郡王进来后，不要轻举妄动。”

    她本意是不要打扰到自己的救治，只是蓦然听上去，却很不是友善的口气。

    而推开门的袁郡王也是见到了自己这一生中最不敢相信的画面。

    他的宝贝璃儿！

    竟然被人打开了肚子！

    那人还拿着一把刀子在他璃儿的肚子里做些什么！

    袁郡王脑子“嗡——”地一下就热了！

    与此同时，站在袁郡王身后瞥见这一幕的殷贵妃也脚下一软。

    她身处深宫，也见识过不少疾刑，却不想这一慕的血淋淋。

    就连九皇子也微有诧异，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见到这一幕也不动色。

    思绪之间，袁郡王低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凌天澈分不开身来，可孟沉却闲着，眼瞅着袁郡王冲向了玉玲珑，孟沉心里一凛，瞬间迎向了袁郡王，站在他面前，堵住了他前进的路。

    看见眼前是谁，袁郡王脚步微停。

    “国师，你这是做什么？！”

    袁郡王的声音焦急又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沉会出手帮那个剖开了自己女儿肚子的女人，可天齐的国师，在帝都的位置也是高高在上，尤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孟沉，他是买三分面子的。

    唇间含笑，孟沉慢吞吞地说道：“袁郡王来了？龙小姐正在为璃郡主诊治，还请您稍安勿躁，一旁观看。”

    什么？

    这叫诊治！

    有那么一瞬间，袁郡王很想抽孟沉一个大耳刮子，可是突然响起的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却止住了他所有动作。

    病**，还残留一丝意识的璃郡主见到袁郡王，带着哭腔地喊道：“父王……”

    这一秒，玉玲珑几乎庆幸自己给璃郡主使用的是局部麻醉。

    而这一秒，袁郡王也是一怔，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再一次试图冲向玉玲珑，一边口里喊道：“璃儿！别怕！”

    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伤了他的女儿的！

    只是脚步猛然提起，巧妙地绕开孟沉，刚来到那女人身前，伸出手要拿住那女人挥刀的手臂，那女人身旁奇丑无比的男子却突然伸出手，把他双臂紧紧钳住。与此同时，那女人皱着眉说道：“别闹了！我在给你女人治病，你问问她，这刀子割在身上疼不疼！”

    突然之间，是铺天盖地的安静。

    袁郡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能听从这个女子的建议的，但他就是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果然，璃郡主小脸上一怔，而后似乎不敢相信刀子已经切开了自己的肚子，她低眼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勾着头想要看见什么，却是徒劳无功，只是嘴里都已经喃喃承认：“是……不疼。”

    “就是有些麻麻的……”

    璃郡主话音一落，玉玲珑立马开口：“既然璃郡主自己都说不疼了……”

    别过头来，她终于抽出一秒来看着袁郡王，即便带着口罩，但那一双清澈的双眼依旧是灵动，又布满威严：“那敢问袁郡王，你他喵的能安静下来，让我赶紧完成手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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