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微亮,玉玲珑在国师府美女侍婢“善意的”砸门似的不断敲门之下,总算半眯着眼醒来。
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闹了几乎一整夜,她被折腾得要死。
睁开眼,凌天澈安宁地躺在她的身边。侧首去看,晨曦笼罩下的他,若同轮廓线上踱上了一条金边。微光之下,睫毛长长、面上小绒毛可爱的凸显,细细一听,他的呼吸均匀。
玉玲珑眼睛都快要成为心形。
有那么一刻,她想静静与他相拥,睡在这里,等待时光老去,只是……
还不到时候。
果断地一伸脚,瞬间把和谐状态打破,凌天澈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是谁打我?”男人尚未睡醒受到“惊吓”的声音立马在屋子里迸发回响……
连日的天晴,让积雪几乎化得干净,天光无限好,皇宫里各殿都撤去了暖炉,处处都是暖意一片。
孟沉今日在首,已然退却了一身素净的紫袍,换上一袭玄黑陈绣金狮的长衫,外罩了金纹牙边的外罩,一头银发用白玉高高冠起,看上去神采奕奕。
不光如此,他还为玉玲珑准备了一套湖蓝色流云袖暗香轻纱,又命人照着玉玲珑最喜爱的荷白披风精绣了一件,比起原先穿旧的,鲜亮了很多。
跟在孟沉身后,三人一同进了天齐的皇宫。
玉玲珑这是第一次来到皇宫,穿过外三层来到里三层,就觉得,皇宫吧,真是出奇的大。
这是好似旷野平原一般的大,一眼而去望不到边际。也不似电视剧里可以随意见到各宫的人——哪里有人随意在皇宫内行走?
带路的内侍离着他们有一段距离,缓缓前行,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很快就到了勤政殿。
内侍将他们引导到勤政殿的门口,便有专人去禀告皇帝。皇帝今日恰似无事,很快,先前那个传旨的公公就一脸堆笑走出来,招呼他们进去。
尚未见帝颜,玉玲珑就已经在众人微收慢放的呼吸声中隐约有了压迫感,她微微撇嘴:这就是封建社会冷冰冰的人治!
低首抬脚,玉玲珑跟在孟沉身后走进了勤政殿。
目不斜视地盯着勤政殿地上块块三尺见方的白玉砖,在孟沉的带领下,玉玲珑规矩地跪下,行了大礼。
皇帝没有急着说话,先是在孟沉和玉玲珑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而后才慈和地笑着开口,随意的一句:“起来吧。”
学着孟沉一般高呼谢恩后缓缓站起,玉玲珑并没有抬眼去打量天齐的这个皇帝。
不错,皇帝表现得确实慈和如水,毫无压迫,但玉玲珑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真正的当权者表面的温和,高高在上如皇帝,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虚张声势来为自己撑场子了。
毕竟,天下,他最大。
皇帝赐座,玉玲珑碎步行至座位最下首,优雅地坐下,听见皇帝和孟沉闲聊了一番也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耐烦来。
直到皇帝开口,精锐不减的视线看向了玉玲珑:“这一位就是医好了璃郡主的龙氏吗?”
玉玲珑规矩地站起身来,低首称“是”。
便听皇帝一笑:“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这一刻缓缓抬头,玉玲珑终于看见了传闻中的天齐安顺帝。
他一身明黄朝服,绣夔龙飞天图案,端坐皇座,五官齐正,长相周正,只是常年的朝堂生活给他烙下了不怒自威的烙印,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一股摄人的气势。
他默不作声,也打量着玉玲珑。
玉玲珑的眼睛黑白分明,恰似一泉清潭中央点了一星黑墨,而那墨色,却又那么的熠熠发亮,灵动有神。
安顺帝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即使玉玲珑对他彬彬有礼,丝毫没有不规矩的行动的,但从她双瞳里,他却没有看见哪怕一星半点的害怕。
她不畏惧他。
安顺帝瞬间提起了兴趣。
“听说你是用刀剖开了肚子医好的璃郡主?”安顺帝打量着玉玲珑问道。
玉玲珑颔首:“是。”
“真是胆大包天!你难道未曾想过用刀剖开肚子有很大的致死危险么!若是璃郡主出了什么事,恐怕你有十条命都不够给她陪葬!”
一句话比一句话还要急促,只是安顺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
就连孟沉也不由地微微瞩目,聚精会神地注意着谈话两人脸上微小的表情波动。
他跟随安顺帝,也有五年了,五年来,安顺帝很少有这样揣测人的时候,他到底,想在玉玲珑身上得到什么呢?
孟沉蹙眉苦苦思索。
他思绪之间,玉玲珑就已经开口,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陛下,民女既然敢拿刀切开郡主的肚子,就有十分的把握,郡主不会简单因此致死,否则以袁郡王那样的性格,也不会由我在郡主身上施刀,说到底,是民女救了郡主,不是嘛?”
抬头,玉玲珑的姿态拿捏的恰恰好。
有一瞬间的万籁俱静,安顺帝静静看着玉玲珑,玉玲珑也无谓地看着皇帝,这一瞬间,微风起,就连衣袂碰撞细小的唏娑摩擦的声音也可以清晰入耳。
不知道过了许久,安顺帝突然“呵!”的一声笑了。
他一旁的小太监禁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头,额间早已经沁出了一头汗来。
就连孟沉也不自觉微微舒气,长长的气息从鼻间无声无息地慢慢而过,带走了细胞里的每一份紧张。
“对,你说得不错,昨日我还去看过璃郡主,她恢复地不错,朕派去的太医也诊过脉了……”安顺帝“呵呵”笑完,接着说道。语毕他环视了一下大殿。
忽而开口:“孟卿,你们都下去吧。”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安顺帝要单独和玉玲珑谈谈。
孟沉一凛,早在他来之前就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其实也最怕这样的情况,玉玲珑毕竟是时空逃脱者,当初也是这个由头,才迫使凌渊将这个女子带回家当了儿媳妇,可所有事的开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欺上瞒下,一来并没有把玉玲珑逃脱者的身份告知给安顺帝;二来并没有让凌渊知道强塞了玉玲珑进了凌府,实际上是自己的注意,和安顺帝无关。
恰也如此,凌渊才会在三王之争里选择了大皇子一派,而不是独善其身。
稍稍屏息,孟沉尽力不让安顺帝看出自己的紧张来,他开口,语气淡淡:“龙氏初来乍到,礼数上定有不周全的地方,既然是臣的朋友,是臣带进宫来的,陛下不妨当着臣的面交谈?”
最后一句话,孟沉几乎是用着试探的语气。他深知安顺帝的禀性,知道自己这番话大概会徒劳无功,还会使安顺帝愠怒,但不管怎么样,他总要试试的。
果然。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安顺帝面露沉色,而他身边的内侍以惊讶的眼神看向孟沉,仿佛不相信跟了皇帝这么久的国师会说出这么没分寸的话来。
“国师久不在宫闱,怕是忘了规矩吧!”
瞥见安顺帝的面色,先前传圣旨的老太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的话,乃是口谕,岂有你讨价还价的机会?!”
太监尖细的嗓子一声厉喝,听上去极为刺耳!
气愤瞬间凝滞下来。
好在孟沉反应快,也是瞬息之间从座位上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安顺帝面前,口里大呼:“微臣失言了,微臣该死!”
趴在地上,孟沉的头都快压到了最低点。
而玉玲珑也有片刻的失神:尼玛,皇帝老儿要单独跟她谈,谈什么啊?人生理想?
想归这么想,安顺帝见到自己权威得意维护,立马暖下脸来,哈哈一笑,对着孟沉说道:“孟卿久不在朝堂,一时忘了规矩也很正常……只是孟卿,既然束公公都提醒你了,你可要谨记啊!”
“是!微臣谨记!”又抬首再深深给安顺帝行了个大礼,孟沉知趣地直起身来,故意忽视着玉玲珑那求救般的目光,一转身,向着大殿外面而去。
他一出了大殿,殿里的内侍宫女们也都纷纷出殿。
整个大殿,立马就只剩下安顺帝与玉玲珑。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安顺帝站起身来,从皇位上抬脚,一步一步,缓缓地来到玉玲珑站着的堂下,玉玲珑也不由地站起身来,一边小心着皇帝的动作,一边彬彬有礼地低垂眉眼。
这一刻仿佛很长,却又很快。
眨眼间,安顺帝就走到了玉玲珑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绕着玉玲珑走了一圈,又好好地一番打量,最后才在玉玲珑面前站定。
开口,安顺帝的声音依旧和和气气:“听殷贵妃说起你的独门医技,确实很是铤而走险,放眼宫中,也没有那个太医可以与你媲美……”
这是在夸她?
本能地感觉一般坑人之前都要给个糖吃,玉玲珑才不上当:“陛下谬赞了,医术而已,而且靠的大多数是我师傅留下的良药,没有传言的那么神奇。”
安顺帝摇了摇头,目光终于沉了下来,表情认真地说道:“我是认真的。”
不待玉玲珑回应,他长长叹一口气,突然凑到玉玲珑耳边,轻声地问出让玉玲珑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来。
“龙氏,既然你的医技在宫中乃至天下都怕无人能及,那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办法或者是良药,能……”
“让人长生不老。”
安顺帝压低了的声音如同死水之上幽灵船上独有的鬼音,满满都是诡异的气息。
说完,他突然拉远距离,视线牢牢地拴在玉玲珑的身上,再次开口,声音拔高:“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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