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这一刻都聚集在了玉玲珑身上。

    凌天澈也回过头来，忍不住带着些小惊讶看着自己的小人儿。

    若是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个时候的小人儿，只能是一个词。

    霸气。

    凌天澈禁不住翘起唇角来。

    袁郡王发热的头脑终于在这一刻稍稍停歇，他不敢相信，刀割肉痛，他的璃儿，会不疼？

    璃郡主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手术”的这个时候，父王这么闹——怕是不妥。

    抬眼看了看玉玲珑快要皱成了锁头的眉毛，璃郡主终是挣扎着喃喃开口：“父王……你姑且不要闹了……龙姐姐……她很好，她在为……我解除病痛。”

    气息游离地说出这句话来，璃郡主只觉得自己睡意沉沉。

    先前那死去活来的疼痛已经折腾完了她的精力，现在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有这么给人解除病痛的？”袁郡王一时间依旧不敢相信，但毕竟是自己女儿亲口说出，多少有些无措。

    玉玲珑终是在提出盲肠，顺着结肠带找到璃郡主有些发肿的阑尾过后，抽出一秒的时间，再次抬起头来。

    “袁郡王。”

    女人的声音开口，恰如清泉咚咚，流水淙淙，只是语气听上去不是那么的好听：“的确就是这么给人解除病痛的。您若是让我现在就停止，我也没有什么可挣扎的，只不过，那样，吃亏的只是璃郡主，她会感染，然后休克，就是晕倒，最后……”

    语音戛然而止，玉玲珑眼里清澈一片，恰是这种清澈，完完全全地宣告了她话里的意思，是没有夹杂一丝唬人的成分。

    九皇子这时候终于走上前来，站到了袁郡王身后。

    兰麝香气传来，若有若无地引起了袁郡王的注意。

    “郡王爷。”他开口，语气里深蕴劝慰：“依我看，倒不如让这女子试一试……毕竟甄太医都说了他虽能医治，恐怕难解燃眉之急。”

    “若是这女子真的治得，王爷你反倒欠这女子一个恩情；若是治不得……”

    九皇子的声音到此也是戛然而止。

    袁郡王回头看着他，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治不得，我就要她给璃儿陪葬！”

    没好气地说完这句话，袁郡王终于“认栽”。

    玉玲珑抬头，趁着这老顽固不在意地时候，白了他一眼。

    真是医闹都没有这个老顽固来的气人。

    念头在思绪之间一闪而过，玉玲珑终于整顿，开始了手术。

    剩下的手术过程虽然触目惊心，但有了先前的前车之鉴，已经较为被众人接受，唯独殷贵妃，身体不好见不得这样的血腥，先行退回去休息。

    夜色愈深，包围世界的黑色绸布一层一层在天际舒展开来，加重了这个世界的黑色，而胤王府里，丫鬟们却是不住地拿起新烛，兑换快要燃烧完了自己人生的烛泪。

    再也没有了外界阻力，又在物品齐全的状况下，玉玲珑终是完成了关闭腹部的缝合，还不忘在璃郡主身上插上引流管子。

    一切完毕，而璃郡主均匀的呼吸早早就在这个厢房之内弥漫而起。

    这一刻静寂，所有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老太医——甄太医更是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在袁郡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扒在璃郡主身上的伤口边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甄太医忍不住惊呼出声。

    而被玉玲珑视线锁定的袁郡王也难免一脸惊讶的神色。

    这样的开膛破肚，真的能……？

    可事实如此，他的璃儿如今面色安定，沉沉睡去，就像是喝了什么药效极好的药物一般，缓解了疼痛。

    游离不定的目光在玉玲珑身上游走，而后袁郡王终于开口，只是有些讪讪的：“救治……完成了？”

    “还没有。”

    简单地回过话，玉玲珑再懒得和这老顽固计较，扭回头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喃喃说道：“不过现在才不能说完全结束，术后很可能发生腹膜炎亦或切口感染的情况……现在我还不能打包票已经完成了，看来今夜又不能睡了……”

    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面向了那个顶着一张丑脸的男人。

    男子悠然一笑，宠溺地抬手横在小女人的肩头之上，淡淡说道：“有我在，若真是困了，就在我肩头上小憩一会儿……没事的，该有什么注意的，你告诉我便是了。”

    凌天澈的温柔，独对玉玲珑。

    九皇子探寻的目光这个时候终于停留在了丑公子的身上。

    这般难掩的光华早就已经让他想到了一个人，而恰好，这个人在失踪中。

    到底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九皇子咧嘴一笑：这样也好，局面，会更加有趣。

    劝不动袁郡王暂别璃郡主去休息，九皇子只好妥善安排了其他人，璃郡主治病的厢房内，只留下玉玲珑、凌天澈、袁郡王和那甄太医。

    天色，终于在不停歇的时间脚步中，缓缓亮了起来。

    玉玲珑一夜没有停歇：不停地量体温，监测观察伤口，监测尿液有没有什么异样，而她也终于在做完这些后，在袁郡王的眼里变得不一样起来。

    瞅着玉玲珑不嫌脏不嫌臭的提取璃儿的尿液观察，袁郡王心里突然猛地一个触动。

    或许，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是真的错怪了这个女子呢？

    而事实证明，玉玲珑很是幸运。

    璃郡主的手术非常成功，既没有什么并发的腹膜炎，伤口也是恢复的很好，更别提什么腹腔内再出血或肠梗阻了——璃郡主是第二日午时时分醒来的，醒来以后，瞅见了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父亲不由地鼻子一酸：“父王，璃儿饿了……”

    听见这一句话，袁郡王不由地也是鼻头一酸，差点儿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璃郡主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而玉玲珑，亦终于在这句话吐露出以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叹息，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所有的消耗品，几乎在这场战役中消耗了完毕，若是再遇见这样的情况，她怕是会束手无策了。

    不由地问自己，站了出来是否多事？

    然而答案无从寻索。

    ……

    离开胤王府，已经是三日后，孟沉早已经回府里静候佳音，独留凌天澈和玉玲珑同进同出。

    坐上九皇子准备的轿子时，那个浑身散发着兰麝香气，亦散发着让人起鸡皮疙瘩诡异气息的九皇子唇角含笑，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果然，就在轿子刚起的时候，九皇子一个步伐生风，脚下踩莲一般落到她旁边，轻语立马在耳畔回响。

    两句话。

    第一句：“玉玲珑，久违了。”

    第二句：“这一次，只是刚刚开始。”

    九皇子料想的不错，从胤王府离开，确实只是个开始。

    就在她回到孟沉府上的当天，郡王府送来了许多奇珍异宝、金银器具——指名道姓全是送给龙神医的。

    不仅如此，袁郡王手底下那一派也纷纷上门送礼物，表示对龙神医的敬佩啊，什么天下第一女神医啊，什么妙手回春只在此手啊，应有尽有。

    不过着还不算是最炸的。

    最炸的是，玉玲珑回府的第二日，一道圣旨颁到了国师府。

    听着那不阴不阳的太监声音，高高地念叨玉轴蚕丝上的黑纸白字，玉玲珑简直眼前发黑，快要崩溃。

    意思再明显不过。

    什么国师回帝都多日还未进宫，朕很是挂念啊，什么听说国师府上住着一位身怀绝技的女神医啊，望国师进宫时带着这女神医来面见朕啊……

    孟沉接过圣旨的时候，脸色也是怪怪的。

    传旨的太监不言而喻也见到了传说中的“龙神医”。

    老太监满脸堆笑，不忘跟“龙神医”套近乎：“这就是帝都人人口中竞相流传的龙神医？”

    玉玲珑扯开嘴，呵呵呵地笑了笑，算是回答。

    老太监还是满脸堆笑，只是不忘评价一番：还挺有架子。

    不过这帝都，有架子的人太多，也不差她玉玲珑一个。

    只是这架子若是能到了陛下面前还能维持，才算她的本事。

    带着笑，老太监默默地打算，又和孟沉客套了一番，嘱咐好孟沉按时进宫，这才转首离去。

    当日傍晚晚饭时分，玉玲珑就忍不住在自己的厢房嚎叫：“尼玛我就知道不该出手的！这下可好，郡主找我，皇子找我，王爷找我，就连皇帝也找我！”

    又勾了勾头，闪着熠熠明亮的大眼睛看向凌天澈：“喂，男人，那个皇帝，好不好搞定啊，会不会开口闭口就是拖出午门斩首啊！”

    凌天澈好笑地看了看自己腿上，躺着的小女人，忍不住一记轻叩，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真搞不懂能学会那么天才医术的小脑袋平日里到底在浆糊着什么。

    暗觉好笑的同时，又压下心里隐隐的一丝不安，凌天澈开口：“你这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啊！哪有什么动不动就杀人的……”

    玉玲珑撇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凌天澈：“电视剧？那是什么”

    玉玲珑：“……”

    眼见对话在玉玲珑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目光中无声结束。凌天澈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婆娑那张白皙如脂玉的小脸。

    “怕个什么。”

    凌天澈声音沉沉响起，玉玲珑头依旧枕在他的大腿上，舒服地抬眼望去。

    男人宠溺地微笑，看着她：“我明日会跟着你去，虽然这般样子不能进到大殿之内，但是通过孟沉的手段，在大殿之外等你，却是不难的。”

    “哦！”玉玲珑嘟嘟嘴：“只是在外面啊……”

    凌天澈白眼：“那你还想怎样？”

    玉玲珑不知死活地来回在男人腿上靠着来回扭头：“都不进去万一我要是遇刺了怎么办，万一……”

    “你又在玩火。”

    玉玲珑的话没有说完，就这么截然被凌天澈的话打断。

    “唔？”

    女人有些后知后觉。

    而男人的手早已经不自觉地袭向女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进不了大殿……到时候再说，现在我们先解决我们的问题。”

    “我们什么问题？啊！”

    “凌！天！澈！”

    这一夜，又是在女人的尖叫声中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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