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开口跟凌天澈提一提顾氏的身体，凌天澈的声音就响起，他语气轻松：“玲珑，已经怀上了儿子的嫡子了。父王，再过不多久，您就有嫡孙了。”

    凌渊到嘴边的话一滞。

    满天星空之下，凌渊的脸色由凝滞慢慢转为不可思议再转为喜悦。

    “你是说……”凌渊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凌天澈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消息莫过于半年来最好的一个了。他，与他爱的女人，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凌渊激动起来，一个半生几乎都在征战沙场的男人，居然能来回不知所措地走着，微微搓着手，暂时抛下一切事情，对玉玲珑的情况问长问短，又是有没有请人安胎，又是要注意卧床休息……

    凌天澈思索一番，还是决定不把玉玲珑中毒的事情说出来，免得父王担心。

    安抚了一下父王，告知他玲珑一切都好，凌天澈转口问道：“父王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亦看见方才自己父亲脸上的担忧神色，在提到了母亲的时候。

    凌渊思忖了一秒，仍是决定透露出来，他清清声开口：“你母妃……”

    然而话语未能延续，空气中响过一道思念的高喊，打断了凌渊的话。

    “我儿天澈！”

    顾氏，慢慢从几百米处走了过来。

    就连凌渊都是一惊，虽然和凌天澈在谈话，但他不是没有注意枫林里的动静，唯一的解释就是，顾氏猜到他出来做什么，亦跟了出来，不知道站了多久。

    想想，也只有顾氏能跟着自己不被发现了，她了解自己的习惯，哪怕是防人的习惯。

    顾氏默默走近，来到凌渊和凌天澈父子面前。

    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顾氏眼圈红红，似乎是很压抑地哭过。

    凌天澈一下子跪倒在自己母亲面前。

    “天澈不孝，不辞而别，只希望母亲可以原谅！”凌天澈抬头，看着顾氏一张无不动容的脸，低声絮语：“母妃，孩儿是真的很爱玲珑，孩儿到了没有她就不行的程度，孩儿知道你不喜欢她……可这些日子，玲珑与孩儿共同经历了生死……求母妃，成全孩儿吧！”

    说到最后，凌天澈几乎哽咽。

    顾氏脸上第一次没有露出愤恨的颜色来。

    她伸手，捂住了眼镜，一手心的泪。

    这几年来的执拗，原来只是一个笑话么？

    这些满满的心结，她憎恶那个贱妮子，原来，到头来只是自己夫君的不得已？

    所以，一直以来，她夫君安南王都是没有再柳姨娘那个贱人面前打自己脸的意思。

    顾氏放下手来，亦然是满脸的泪。

    看了看凌天澈，她的视线又转向凌渊，面对自己的夫君，这几年来的怨恨神色，终于退却。她眷念的望着他，几年来，怎么都说不通的事情仿佛这一夜终于打开一个缺口。

    她女人家的小肚鸡肠，竟然曲解了自己夫君这么久。

    心里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凌渊笑着看着自己妻子，几年前他不能把这一切都告诉她，源于自己的无奈也为了保护顾斓。这一夜，终究是被她知道。

    知道了，也好吧。

    至少，她的理解比怨愤要多。

    顾氏伸出手来，牵住凌天澈，没有多说话。

    就那么紧紧地牵着自己儿子的手，顾氏这一刻脸上的神色慈和而又安静，一层层歇斯底里的情绪终究是慢慢退去。

    也许，她的日子不长了，再不能给自己的澈哥儿安排什么了。

    可现在开来，澈哥儿不是很好么？

    顾氏笑了。

    不知不觉之间，三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几年的隔阂，这一刻终于开始消除。

    天际东方渐渐开始出现一线白亮，若天地之间被光撕开了一个口子，渐渐的，太阳喷薄而上，顺着自己的光芒撕开的这个口子，慢慢缓缓，升到天界。

    帝都公主府。

    大公主冷眼看着顾倾城，她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身边还躺着小香的尸体。

    脸上狰狞的神色一闪而过，大公主昂昂头，高高在上：“所以，你这个毒杀那贱人龙氏的计划，失败了？”

    “是……”

    顾倾城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出来，今晨天还微亮，就有婢女来敲她的门。婢女唤她的声音惊慌，她还当发生了什么，本来想出来喝斥，美梦被搅醒，自然是不高兴的。

    可听见婢女颤抖着告诉自己门口躺着一个女尸的时候，她的心一凛，隐隐就感觉有什么不好。

    果然，跟着婢女走到停放尸体的院子里，顾倾城一眼就瞥见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一景。

    小香，无神地睁着双眼，死气沉沉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顾倾城心口一堵。

    视线顺着小香的身体往下而去，看见她的衣襟里还塞着一卷白纸，顾倾城忍不住拿了出来。

    白纸黑字，犹有墨香，和小香死前那一夜看见得内容一模一样。

    不同的地方是，原来该签着小香名字的地方，只有一个血手印。

    顾倾城下意识就向着小香的手看去，果不其然，小香的左手，一整只手，都被剥了皮，血淋淋的。

    差一点呕吐出来，像触电一样缩回视线，顾倾城下意识就把那卷白纸藏好。

    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打算主动告诉大公主——如果等到大公主自己发现这个事情，那她的下场，恐怕更惨。

    才有了之前一幕。

    大公主缓缓走近顾倾城，平静下来的面容看不出喜怒来，这一刻，只让人觉得，她和殷贵妃，如出一辙。

    蹲下神来，大公主伸出手来，拿起顾倾城丝滑墨黑的长发，绕在手指上慢慢把玩。

    “倾城妹妹。”

    大公主突然开口，声音是她自己从所未有的委婉温柔。

    只是这般温柔的声音却没有缓解顾倾城心里的恐惧，瑟瑟发抖的身体幅度也加大。

    但她还是稳住了，面上挤出一个微笑来：“是，大公主。”

    “唔……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对本公主，到底是停留在一个什么样的认知层面呢？”笑着，大公主缓缓吐出这句话来。

    低下头，她看着顾倾城这种绝世容颜，一回首，倾城，再回首，倾国。

    就连手上着头发都比一般的女子要黑亮，一看上去就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美颜，真是，让人讨厌呢！

    顾倾城不知道轩辕静儿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什么叫做对她的认知层面停留在哪一层？

    但很快，顾倾城就明白过来。

    她还没说出自己的看法来，大公主绕着自己头发的五指突然一攥，然后死死往自己方向一拉，在顾倾城惊呼出一声“啊！”的同时，她恶狠狠地说道：“是不是还是你眼里的静儿姐姐呀？”

    “可惜我告诉你：不是！”

    拽住顾倾城的头发，轩辕静儿把她的头拽向自己的方向。

    牵着顾倾城的头发，大公主轩辕静儿一发狠，将她这一块头发连着发根，狠狠拽了下来！

    顾倾城惨叫呼痛中，试图伸手来推开轩辕静儿，保护自己——然而徒劳无用，很快她就发现轩辕静儿身边的护卫侍女全都上来，抓住自己的手亦或掣肘自己，她根本就动不了！

    很快头皮被轩辕静儿拉出血来。

    鲜血从头上一滴滴流落下来，和着她的眼泪，糊得满脸一片，很是狰狞，此刻钻心疼痛。

    轩辕静儿突然离得远了。

    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失去了一大片头发的顾倾城——这一刻顾倾城再不复之前的美丽。

    轩辕静儿突然觉得很解气，即便她恨的是玉玲珑，而非顾倾城。

    摊开手，当着顾倾城的面，她一口气垂落自己手上那还残留着女人香气和头皮上血腥气的秀发。轩辕静儿突然狰狞地笑了起来。

    有一点解气了，然而这些，都还不够。

    回头，对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轩辕静儿慢悠悠地开口：“去，把我的锥子拿过来。”

    那侍女明显身子一个瑟缩，然而低下头，微微地点了点，根本连话都不敢说，再转身，默默想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听见这句话的顾倾城也慢慢抬起头来。

    她的眼光——害怕、惊讶、不敢置信，种种种种，汇聚成为一锅，凝结在她的瞳孔里。

    是啊，怎么能相信呢，她可是顾家嫡女，她爹爹顾琛手上最宝贝的女儿。

    掐了掐手心，顾倾城勉强镇定。

    尽管她这个时候心里恨毒了轩辕静儿，然已经落在她的手上，不得不低头，启口，顾倾城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公主？”

    “唔。”轩辕静儿点点头，看着顾倾城慢慢开口：“怎么了？”

    “求求……求求你……”顾倾城的声音因为疼痛而说不完全，但眼里求生的欲望却很是明显。

    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知礼一般地说道：“计划没能成功，是我太过于轻敌，可大公主，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不要……杀我……”

    顾倾城的声音里都已经有哭腔。

    “啪啪啪啪啪啪！”大公主突然拍起巴掌来：“真一副好乖巧的样子，可惜，我不是那些怜香惜玉的公子，我早对你说过，别轻举妄动，否则计划失败，你就要付出代价，你当我的话是说着完的，还是……”

    顿了顿，大公主又蹲下身来，一下子捏住顾倾城的下巴，将她的脸狠狠抬起来：“还是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呢？”

    顾倾城拼命摇头，想要说些什么。

    可大公主根本不给她机会，开口，轻巧地，她吐出一句话来：“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浸到猪粪池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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