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不言而喻大家都知道是谁。

    至于那个小香……

    “小香？”孟沉蹙眉，紫蓝色眸瞳在空气中一闪一熠：“你是说伺候你的那个侍女？”

    玉玲珑点点头。

    凌天澈突然低下头沉思，他生在安南王府，后院的明争暗斗见得也不少。小香没有必要害玲珑，难道真的是大公主？为了她对孟沉几近变态的挚爱？

    目前想来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情他想不通。

    抬首，凌天澈的面容此时严肃：“陛下召见你，单独说了些话，到底是什么？”

    首先，他需要排除安顺帝的怀疑。

    悠长的远山黛微微凝结，皱起的纹路在她脸上就很好看，玉玲珑摇了摇头：“不会是安顺帝的吧！”

    安顺帝找她，不过是为了那长生不老药，帝王偏执的心衍生出来要她守口如瓶的意思，但不代表对自己最亲近的人，玉玲珑要保持缄默。

    低声，玉玲珑清水淙淙般地声音响起再落定：“安顺帝不过是要我帮他一个忙，自古皇帝都想达成的愿望。”

    皇帝能有什么愿望？

    已经达到了权力的最高峰，美人、天下、金钱都已经收入囊中。

    所以，必然是一些达不到的事情。

    在这些事情上，凌天澈倒是一点就透：“你是说……长生……”

    有些讳莫如深地压低了声音，恰好只能被玉玲珑和孟沉听见。

    玉玲珑颔首低眉。

    “干脆不要猜了，不如我们试一试那个小香？”凌天澈托腮，即便是丑皮面具也依旧遮掩不了他认真起来的好看表情，玉树风化，丰神气质。

    三人之间相互看了看，一拍即合。

    小香亦是大公主推进来的侍女——国师府美女无数，几乎没有男厮，多半都是大公主的杰作。

    大公主轩辕静儿对孟沉表白的那个时候，孟沉就对大公主不喜反恶，他早就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痴迷，为了拒绝这个女人，不得不表示自己对女人没有兴趣。

    当然啦，也不是对男人有兴趣的意思。

    孟沉的意思是他性冷淡。

    轩辕静儿贵为大公主，何时收到过这样的折辱？于是开始了变态地网罗天下美女。

    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沦落红尘的妖媚女子、塞外天边的泼辣美颜，只有大公主想不到的，没有她弄不到的，而弄来了以后，全都打造好成为乖乖听话的女仆一般放在孟沉府里。

    几近变态的一种折磨。

    只要孟沉稍稍动心——亦或动（性），大公主马上跟来的就是雷厉风行。

    孟沉记得，之前有个被送来的女子，从小娇生贵养，父亲亦是帝都大官，后来被小人陷害，惹到了陛下，一下子从山巅跌倒了谷底，她便落在了大公主的手上。

    送到孟沉府里来再次相遇的时候，孟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样一个娇生贵养的小姐，短短两个月内，瘦成皮包裹，孱弱地几乎风一吹就倒，这也就罢了，居然能被大公主**的什么粗活脏活都能干。

    进来的第一天，小姐跟着婆子去国师府大净房去沐浴的时候，一脱裹身的轻纱，婆子都要止不住惊呼。

    一张本来应该光滑的后背，满满全是新旧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肤。

    沐浴完毕，婆子过来找孟沉给小姐安排个差事——本来是不用孟沉操心的，可那婆子亦是大公主安排在孟沉府上的，嘱咐了每一个进来美貌的妙龄女子，都要经过孟沉的安排。婆子把小姐身上的伤痕以及身体状态一一跟孟沉汇报过，便静候在一旁等待决定。

    那一日，孟沉也不知道自己何来的怜悯心。

    “先让她歇几日再说吧。”

    也许那时，孟沉也并非真的怜悯，也许只是考虑到那女子的身体状态暂时并不适合伺候人，可就是这一句话，决定了那官家小姐的生死。

    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到了大公主那里就变成了“国师对这个女子特有的一份关心。”

    那以后，孟沉再没见到这个女子。

    还是几个月后，手边处理到这个小姐父亲发配边疆的公文时候，孟沉才想起来，唤来婆子问，婆子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在孟沉面色微沉的情况下，婆子才招了。

    那个官家小姐，在孟沉发话的那一天夜里，被大公主，卖到了青（楼）。

    却不是达官贵人们才能去的高雅地，而是满是贩夫走卒去的那种地方。

    孟沉曾经去悄悄见过那个女子，她却也坚强地活了下来：也许心里有多恨，就能衍生出更大的力量，若同蝼蚁求生。

    只是她的眼眶早已深深陷了进去，满身的脂粉气味，不复当日的一颦一笑皆是光华了。

    看见孟沉的时候，那个唤作“心蕊”的小姐，还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只是没多久就被妈妈叫去接人了。

    那一眼，孟沉至今难忘。

    小香曾也是青（楼）女子，都没有心蕊那么惨。

    天色逐渐黑沉下来，三九的尾巴，天气是冷极转暖的时候，即便没有再下雪，依旧是一呼一吸之间都感觉到冰冷的弥漫。

    玉玲珑安坐在自己厢房之内，黑暗中没有点亮烛光，只是静静等待。

    小香本来是看管厨房的婢女，只是总是偷偷给自己塞好吃的，玉玲珑对她印象不错，又觉得这个小香，眉眼里有些阿芜的影子，才跟孟沉说要了她来做贴身侍女，谁料竟是个局。

    傍晚时分，小香终是推门而入。

    漆黑的厢房内伸手不见五指，又静得听不出一息响动，小香刚进来的时候，尚以为玉玲珑还没有出来。

    只是还是小心翼翼地一言不发地去取了打火石来，点亮一根红烛，拿着红烛要去点亮厢房里几个烛台的时候，经过了玉玲珑。

    呼吸扑在面上，微热，微香。

    可小香还是惊吓地一个屁股坐在地上，口里惊呼“谁！”一边举起烛光凑近了看。

    烛光里，玉玲珑的笑容人畜无害、明媚异常。

    见是玉玲珑，小香惊魂甫定的心刚刚定下，却立马又有不安升腾。

    但玉玲珑没有给她多余的闲暇来考虑。

    “回来了？”

    玉玲珑的声音甜甜，一如往常。

    “嗯。”小香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响，末了陪着万分小心问道：“医女怎么不点灯啊，这黑漆漆的，医女真是吓到奴婢了。”

    玉玲珑莞尔一笑。

    她看着小香，怯弱的样子真的是，像极了阿芜。

    来到国师府，她几乎把这个小香看成了阿芜来对待的。

    可是，这个侍女回报的是什么？！

    无言地伸手，抚向自己小腹处，孕初期，她被人下毒，那肚子里的孩子，到底会不会受到影响？

    初识自己怀孕消息的那点儿倒霉感早已经退去，如今她心里满是对这孩子的疼爱。

    她龙玲玉的孩子。

    她玉玲珑的孩子。

    有多爱，就有多恨，玉玲珑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这么冷下心来，去算计一个人。

    笑着，玉玲珑开口：“小香啊，今日我初封医女，欢喜得不得了，头脑子浆糊着呢，哪里顾得上开灯。”

    小香抿唇一笑，默默把所有烛台都点亮，而后轻声曼语：“真是恭喜医女。”

    “过来陪我喝一杯吧，这是我家乡的特产——RIO鸡尾酒。”说着玉玲珑笑眯眯地递上来一瓶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是她在随身空间里翻出来的东西，当然打开瓶盖子之后，她不忘往里面放上一些东西。

    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我就对你做些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香果然犹豫一下没有接，并且默默低下头，开口，依旧是温婉的语气：“医女，这么好的东西，奴婢不敢喝，医女还是留着和国师、丑公子一起享用吧！”

    预料之中。

    “真是扫兴呢！”玉玲珑撇撇嘴，把玩着那个瓶子：“明明就不是多珍贵的东西，小香，你要是今个儿不陪我喝，我以后也不吃你做的菜了，也不搽你送我的香粉了！”

    这一刻，她伪装成为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

    小香一怔！

    “继续给她下毒，这一点点量还不足以做些什么！”

    顾倾城的这句话犹回响在耳边。

    如果玉玲珑不肯吃她的菜，或者不肯搽那个香粉……

    两者只要缺了一样，预计的毒药量就达不上。

    到时候毒不倒玉玲珑，大公主会怎么处置她？是把她扔去疯狗圈子里去喂狗，还是卖到边疆去当官（妓）？

    小香身上一震瑟缩。

    抬头，小香看了看玉玲珑眼里的神色。

    她并不像是说假话，眸子间即汇聚了扫兴的失望神色，又是一股赌气的认真神色。

    哪怕只有一天，毒药的量都达不上……

    “是。”

    轻轻吐出这个字来，小香接过玉玲珑手上的酒水饮料，轻笑着说：“奴婢喝就是了，医女莫要生气。”

    说着，将那瓶鸡尾酒抬起，向着嘴里灌去。

    还以为是一种辛辣，却没想甜甜地如同吃水果，小香轻轻抿了一口，嘴里包着好久。

    见到玉玲珑视线始终盯在自己喉间，终是不由地咽了下去。

    玉玲珑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微笑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心情很好。

    她也拿着另外一个RIO的瓶子，凑近了小香，笑着，顽皮一般地说道：“切——我说不吃你做的菜你就喝了吗？真讨厌，那我还就真不吃你的菜了。”

    “谁叫你让我扫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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