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的表情一下子僵了下来。
玉玲珑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是看玩笑,她“啪”地一声,把只抿了一口的RIO瓶子放在床边的玫瑰香木小案几上,慢悠悠地说道:“小香啊,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闷闷的,不像是天气不好,或者气压不好,倒像是被人暗算了一样……唔,你知道的,我是医女嘛!自然能够没事医一医身体看一看的。”
小香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如同筛糠。一股隐隐不好的预感漫入她身体每个毛孔之内。
“所以我就给自己做了个自我检查,抽血什么的……哦说了你也不懂,就是一个很特殊的方法,无论什么毒啊,蛊啊的都能测出来。”玉玲珑黑亮的眸瞳在所有烛台照耀下闪着冷森的光,似笑非笑:“神奇吧……”
“小香啊,你说这毒是谁下的呢?”
玉玲珑挠了挠头,看向小香,一副困惑的神色。
“奴婢……不知。”小香的声音几近颤抖,却依旧努力压稳自己的声线。
“哦你不知道啊……”玉玲珑笑着,唇角含着笑意,只是这一次,她的唇线拉的很直:“可是我觉得吧,你不应该这么回答,你应该说的是:“医女,您被下毒了!”而且,是用惊讶的语气,这样才对,然后应该惊慌地提议我立马去看太医……”
顿了顿。
玉玲珑笑着:“不是么?”
小香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黑暗里一直沉默的凌天澈和孟沉这个时候终于缓缓走了出来,烛光在两人身上镶嵌出昏黄色的金边来,映出的不约而同都是肃穆的神色。尤其是凌天澈,他的身上,有决绝杀意。
小香瘫软在地上,浑身,已经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虽然你是大公主塞进来的人,但我没有当你是外人,也没有防备过你,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孟沉抿唇,他看向这个女子的视线极冷。
不仅仅因为她对玉玲珑下手,而是因为,她可以在这个国师府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孟沉很火。
尽管明白,罪魁祸首其实是那个姓轩辕的女人。
他现在还没有本事对这个女人做些什么,但他,不会示弱。
缓缓走近,孟沉对着那个小香扔下了一卷白纸。
白纸黑子,墨香犹在,只是上面的内容却是不由让小香骇然。
“奴婢小香,于天齐两百二十五年被大公主轩辕静儿从(青)楼赎身,后送进国师府做婢,因看不惯平民龙玲玉受封医女,受大公主支使,对其下毒……”
只眼一扫,小香便明白这是什么。
只要有了这个,即便扳不倒大公主,也能在特殊的时候落井下石。
可现在……
小香突然惨叫一声。
她明白,再多的辩解都是无用,纸包不住火,毒,确实是她下的,赖是赖不掉的。
她这这一声惨叫来得突兀,差点让玉玲珑以为是自己下的组织里研制出来的“肌肉控制散”提前发挥了作用。
却不是。
小香惨叫声中,哭出声来:“奴婢也是不得已啊!奴婢的父母兄弟尚在大公主的监视之中……这张白纸,奴婢是万万不能签的啊……”
小香的声音凄厉,有那么一刻,她渴望玉玲珑骨子里的善良能够扩大到极限,放了她。
孟沉有一瞬间的沉默。大公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比谁都要了解,能那么对付心蕊,也就代表着说不定就会那么对付小香。
但凌天澈却不管那么多,伤害了他的玲珑,且他的宝贝肚子里还怀着他心心念念才来的嫡子。
凌天澈是怎么都不会放过她的。
“可以不签。”凌天澈点点头,眼里冰寒若两极上的冰山:“不过,即便大公主这回会放过你的家人,你……”
“也、已、经、为、你、家、人、招、致、祸、端。”
一字一顿,凌天澈从所未有的狠绝。
小香一怔。
这个丑公子,到底是谁?
他口中语气淡然,却是一定会做到的样子。那一种震慑人的气势,她只在几个皇子身上看见过……
看来,她今天是逃不掉的。
小香突然抬头。
她惨笑。
是啊,有什么用呢?
就算玉玲珑肯放过自己,如果被大公主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成功地毒害玉玲珑,自己的路,还不是一样?
几乎有一瞬间,玉玲珑看见了她眼里绝望的神色,她抿抿唇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对医女下手,小香却是是被逼的……”小香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满都是绝望:“医女信任小香,从那大厨房里把小香捞了出来,本来,应该是小香这辈子的恩人,可是……”
突然之间,烛火中,小香舌尖一挑,她牙齿上还藏着齿间毒!
孟沉想要阻止,可是太晚。
他一弯腰的时候,小香已经咬破那齿间毒,狠狠往肚子里咽去,边凄厉说道:“可是被大公主选中的,我没有办法!大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我死就算了!我不要家里人跟我一样,全都死了!”
最后的气息,支撑了片刻的凌厉。
玉玲珑冷眼看去。
终究抵不过顾倾城留给她的这齿间剧毒,刚一入喉,就辣甜辣甜,好不容易凄厉着渴望在死前被理解,支撑的气息终于要溃散。
小香心有不甘。
她看向孟沉——她们这群人,全是在大公主得不到孟沉的病态中,成为了炮灰。倘若孟沉能有一刻的接纳大公主,她们这些婢女的命运,都不至于这么惨……
小香凄惨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瞳孔放大之前的瞬间,还是没有忍住自己心里的渴望,小香把视线转回给了玉玲珑,恳切说道:“医女……我……以死抵罪……您……就放过……放过……放过……”
突然伸出的手,僵成了一个诡异的,恶心的姿势,小香想要上来抓住玉玲珑的脚踝,只是气息都已经溃散,她又怎么能够如愿以偿?
玉玲珑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可小香也还是没抓住她。
一瞬息之间。
小香伸直了的手重重地向地面倒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凌天澈弯下身来,生怕自己的小人儿受到了惊吓。只是一低下脸来,凌天澈就发觉,自己这是杞人忧天了。
玉玲珑不过是嫌恶的看了看那尸体,并没有多少悲悯神色。
恹恹的,玉玲珑拖住自己小腹,缓缓站起身来对孟沉说道:“送走吧,这个尸体。”
伸手,她牵着凌天澈,缓缓走出那一间厢房。
外头月华无限,清霜一片地扑在天地之间。
捏着凌天澈湿热的大手,玉玲珑有些郁闷:“我这是天煞星么,竟招一些莫民奇妙的敌意。”
明明她与孟沉之间就没有什么,偏偏轩辕静儿那个疯子把矛头都指向了自己。
凌天澈笑而不答,只是微微拍了拍玉玲珑的肩头。
同样抬起头看着那月华,有飞鸟莫名惊起,在圆月下翩然飞过,一身的暗影全全然然映在白月之下,孤孤之意。
凌天澈看了看那飞鸟,侧回头终于对玉玲珑开口:“放心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
……
此时此刻,帝都皇宫内。
安顺帝的咳嗽声音闷在了明黄色的方帕之后,束公公一脸担忧地站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拿着一块带血的方帕。
“陛下……真的不用召太医来看看?”
束公公脸上的神色惊魂甫定。
安顺帝摇了摇头。
都已经确诊是慢性的不治之症,再多召太医,只会惊动宫里各位嫔妃皇子,到时候引起了骚乱,那觊觎皇位的,可不只是一两位皇子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安顺帝把那帕子塞回到束公公手里,才拿起一盏**下火清茶抿了几口。
“那个龙氏接旨了?”
束公公点点头。
“几个不安分的眼线也都回去禀报了吧!”安顺帝声音里有些嘲讽,束公公连忙弯腰低眉:“是。”
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能应了,但安顺帝都已经开口。
“也好,让他们知道,龙氏是朕的新宠,再放出长生不老药的事情来……”安顺帝嘴边掠过残忍的笑容:“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先耐不住性子,最先出手。”
束公公默然。
安顺帝生性多疑,但是深通制约之道。大皇子、三皇子、九皇子个个看上去羽翼丰满,急不可耐,却不知道这些全都是在安顺帝默许的情况下。
三皇子手上有了自己培植起来的嘲风军,安顺帝就扶持大皇子,让他有了安南军的支持。
大皇子手上有了安南王和凌天澈,安顺帝就扶持九皇子,默许他在宫里的眼线可以活动。
束公公低头:只有安顺帝,才是幕后最大的推手。
当然,这个局里,少不了孟沉。
如果不是孟沉突然从岭北而来投靠安顺帝,安顺帝也不会从流光镜里看见自己不得好死的下场,更不会这样六亲不认,终是走上来算计自己儿子的道路。
皇家无父子。
果真如此。
“听说孟沉最近很不对劲儿?”
安顺帝突然开口,打破了束公公的回忆。
屈膝躬身,束公公低着头回应:“是,陛下,听说国师回府以后,不仅蛊毒未解,反而是加重了……不仅如此,他收起了幻流光境,颇有一种再也不会使用的意思。”
安顺帝突然笑起来:“这么说,他被那个逃脱者的力量,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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